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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爷爷那孙子 8,9,

老唤 (发表日期:2008-02-15 17:12:53 阅读人次:6177 回复数:79)

   我爷爷那孙子

  


  
我们家败就败在我爷爷身上!

  
据我的调查,我爷爷的爸爸的爸爸的爸爸是河北省B县最大的大地主。到了我爷爷的爸爸那一代,土地都扩张到邻县去了。多厚的家底!

  
估计是我爷爷不爱干农活儿,年轻的时候非要读书,据说还打着「救国」的幌子。我爷爷的爸爸没什么文化,很快就被我爷爷唬住了,似乎觉得有了文化也不错,可以把土地做得更大。于是就把爷爷送到了HP军校去学法律。从此,我爷爷结交了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开始走上了败家的道路。

  
到现在我都不能理解我爷爷的所作所为,甚至可以说不了解他。我第一次知道他没准儿是个「人物」还是在他死后开追悼会的时候。那时我在上海一所号称「名牌儿」的大学混日子,混到二年级突然接到一封电报,记得是妹妹打来的:「爷爷昨天去世,尽快赶回!爷爷最喜欢你!」

  
我是学语言文学的,马上就给了电文一个「不及格」!后面一句多余,白花钱!电报么,应该尽可能精简。前面一句也太罗嗦,应该是「爷死,速归!」这样又省不少钱。

  
我是我们系的大门儿,明天还有一场比赛!我捏着电报,心里琢磨着:净添乱……也不挑个时候……

  
不过说起来,爷爷确实对我不错。他那么多孙子里,只有我的名字是他起的。「唤民」,「唤起民众」!他是想让我实现他那个哥们儿的理想么?或是想表明他的嫡系关系?没准儿是后者,因为我爸爸叫「启超」。如果是前者,那麻烦可就大了。孙文折腾了半天,连我们家的家底儿都赔进去了,民众也没什么反应,我算老几?更何况毛主席说了:「群众是真正的英雄」,我如果唱反调儿、非要「唤起民众」,这不是找抽吗?

  
他给我起这么个尴尬的名字,真是让我里外不好做人,到那儿都得装孙子……

  
这次比赛又没戏了。我先找了个替死鬼明天帮我把门儿,然后到指导员那儿请了假。我说:「我就这么一个爷爷,机会确实难得……」

  
下了火车,我还没走近家门儿,就看见街边儿立着的那一大溜儿花圈。谁们家这么排场?我顺着花圈往前走,突然发现了爷爷的名字,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我一边儿加快脚步一边儿想:是不是应该进门儿就扑上去放声大哭呢?未免又有点儿过分了吧……

  
门口儿的第一个花圈最大,有我俩高。谁这么阔,送这么大的?我近前一看:「我操!国务院!」我不禁念出声来。这个号称「国务院」的花圈令我踌躇,我实在不知道我这个在孙子辈儿里爷爷最爱的孙子、「最有文化」的孙子应该以何种姿态出现在人们的面前。

  


  
离家多年,除了一些个等着分那一点儿遗产的亲戚,我谁也不认识。就是亲戚也有不少面生的。「七大姑八大姨」,我发现我家的亲戚还真不少!

  
在我的记忆里,我好像没这么多亲戚啊!爷爷当初变卖了土地、家产,捐给了他那哥们儿,之后像过大年听鞭炮一样满怀希望听了一阵儿枪响,剩下的钱在天津买了两幢小楼。后来一解放,大概是觉得树大招风,卖了一幢,换回两根金条。文化革命开始,第一次抄完家,人家刚走,我爷爷突然追了出去,跟人家说:「还有两根金条忘了拿出来了!」……

  
这个傻逼!

  
之后,我爷爷找到街道,建议在他楼下办一所食堂,方便革命群众。食堂倒是开张了,没俩月又黄了。搬进来三家儿,一家儿是食堂的总管兼大师傅。一直住到文革结束「落实政策」。

  
就在我爷爷奶奶退居二楼的时候,我为了逃避革命陪他们住了一段时间。那几个月我没见来过一个亲戚。不过这也好,给我作案提供了有利条件。

  
二楼有一间,门儿被革委会贴了十字封条,一溜儿玻璃窗被一大张雪涛的「牡丹」糊得严严实实。我估摸着那里集中了爷爷的大部分家当。一天我找到一个和得来的堂弟,俩人在起士林合计了一个下午,喝了几杯带汽油味儿的威示忌。我知道我爷爷对革命趋之若骛,第二天就买了两张离家挺远的电影院的电影票,说是革命电影,政府号召人人必看,早早打发爷爷奶奶上了路。

  
我俩精心地启开封条,溜进去,打开了第一个樟木箱。全是轴和扇子,每件东西上都贴了小条儿编了号儿。我俩有些失望。一是因为编了号儿,容易露出马脚。一是那时我还是土鳖,不大清楚艺术的价值,并且那个年头儿艺术一钱不值,委托行一架德国钢琴才卖五块钱,还卖不掉。

  
我打开一幅,看见有溥仪的提头儿,突然记起有一次听妈妈吹,说:「解放前南北有两大律师,北方就是你爷爷。溥仪和婉容离婚的官司就是请你爷爷作的律师。别看你爷爷这么大名气,打官司收费特低,结果没办法儿,溥仪送了你爷爷不少字画儿……咱家那几幅齐白石的画也是齐白石亲自送来的,因为爷爷喜欢齐白石,说什么也不收费……」

  
现在想来,爷爷没准儿不是傻逼,没准儿比我看得更远。

  
我和堂弟嘀咕了一会儿,决定「按既定方针办」!

  
当时是盛夏,我俩各拿了一把扇子,盖上箱子,搬开之后打开了第二个箱子……我操!撞在我枪口上了!国民党将校服!简直是大喜过望!那时最兴的就是将校服!我立马套上一身儿,我操!正好儿!爷爷也就比我高几公分。再一看,我堂弟有点儿惨,上身儿跟马褂儿一样。我安慰他:「没辙,你就凑合着点儿吧!」

  
我俩又在其它箱子里找到一件狐皮大氅和一件鼠皮大氅,之后把一切复原,溜了出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慢慢儿来!我们照原样儿贴好封条,来到堂弟家,藏好赃物,只等到了秋天,穿上军服到王府井给他们丫的开开眼,万一能拍到个漂亮的婆子也未可知!

  


  
没想到我这把扇子可给我惹了麻烦。

  
我回到我爸爸家的一个星期天的上午,正赖在楼下我的床上扇着扇子看「安娜·卡列尼娜」看得入神,一抬头,发现爸爸站在旁边儿弯着腰盯着我手里的折扇。

  
「这扇子是从哪儿来的?」他问。

  
妈妈定过一个规矩:不许说谎,至少在家里。

  
「爷爷给的。」我折衷了一下说,心想不就是一把扇子么!

  
爸爸从我手里拿过扇子看了一会儿。

  
「你起来!」

  
我遵旨坐了起来。

  
「这扇子是从哪儿来的?」他又问了一遍。

  
从他第二次问话的口气里,我基本猜出来:他知道扇子的由来了。

  
我只好如实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反映了一遍。后来我才知道,这把竹柄雕花的扇子出自任伯年之手,任伯年是大画家。爸爸固执地认为:爷爷不会把这么珍贵的东西给我这样的土鳖!

  
爸爸拿着扇子带着我立刻坐上火车去了天津,到堂弟家取回赃物,来到爷爷面前。我把来龙去脉又对爷爷反映了一遍。

  
爷爷坐在书桌前,面对着窗户,一动不动。半晌,他叹了一口气,说:

  
「我一辈子就想作一个好人,你不让我作好人啊!」

  
他虽然说话的时候面对着窗户一动不动,但是我还是猜出了这个「你」指的可能是我。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于是就保持沉默。好像过了很久,爷爷起身,拿着赃物,把我带到了革委会。

  
革委会的同志对爷爷很客气,但是我被留下来做检查。后来我知道,爷爷还属于受中央保护的那类人物,何况他已经八十多了。

  
爷爷走后,我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又反映了一遍。

  
革委会的同志用男低音一字一顿地对我说:

  
「谈谈你的认识吧!」

  
当时我确实没什么认识,我只觉得这是我们家的事儿,关你屁事!但是话当然不能这么说,于是我保持沉默,以免说漏了嘴惹出麻烦。

  
大概过了三十多分钟,革委会的同志不耐烦了,他撕下几张印有革委会红字的信纸递给我:

  
「明天下午三点把检查交上来!」

  
我正要出门儿,听见他补充道:

  
「要深刻!」

  
「深刻你妈了逼!」我出了门儿心里说。但是心里说归心里说,我不敢出声儿,真的有点儿发毛,不知自己捅了多大的娄子。路上,我买了一包烟,跑到起士林冷饮店,琢磨着如何写。那是我第一次抽烟,一根接一根,抽了一包,抽得天旋地转。我深刻地认识到: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站在爸爸旁边儿向陆续前来吊唁的同志们表示感谢。觉得鞠躬鞠累了,就借口上厕所,溜到爷爷的客厅里,想先下手为强、趁火打劫,顺点儿文具之类的小东西。

  
书桌上有一张报纸,上面登了一篇讣告,给我爷爷定性是「爱国人士」、「民革老人」。我心想:除了我以外,谁他妈的不爱国?这不是废话吗!「民革老人」又算什么东西?我家祖祖辈辈的那一大片土地就换这么俩词儿?真够亏的!

  
我接着往下看。说我爷爷是早期同盟会会员,曾无私资助孙中山领导的民主革命运动……解放后历任中华法律协会什么、天津人大什么、民革什么、政协什么……总之,没一个实惠的头衔儿。

  
桌边儿的「人民日报」码得整整齐齐,像他生前一样。我一直琢磨不透:那玩艺儿有什么看头儿?而他每天起床以后,洗漱完毕,一定先从头儿看到尾之后才出去散步。我一直以为他是在装样子。可又不像,他好像看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在某些地方画上红线,大概是以示重要吧?

  
他常常在散步回来吃过早饭又拿起看过的报纸在上面画线。我曾抽查过他读过的报纸,满面通红,连计划生育的下面也画了线。我怀疑爷爷是否患了老年痴呆症!

  
书桌上的用具摆得很整齐,甚至有一种肃穆的气氛,好像在阻碍我的行动。客厅里迷漫着一种独特的味道,我说不上是什么味道,但那是爷爷独有的味道。这味道从我小时候就扎根在我的记忆里。这个小楼楼上楼下十几间,只有客厅是孩子们的禁地,但是只除了我。非但如此,我小时候还享受和爷爷同床的殊荣。客厅的一角有一张床,我来了就睡这张床,和爷爷一被窝,每次一睁眼就是爷爷的那双大脚!

  
大点儿以后,爷爷还是让我陪睡,只不过睡在旁边儿的大沙发上。至今我也搞不明白,为什么爷爷对我情有独衷?

  
隔壁是奶奶的房间,奶奶的房间里有一张大双人床,但是在我的记忆里,爷爷没有过去过。这次我没有见到奶奶。妹妹说奶奶不知道爷爷已经去世了,怕奶奶受刺激,姑姑安排奶奶住院了,等丧事办完再把奶奶接回来。

  
我是在放暑假的时候来看望奶奶的,妹妹陪我来,叮嘱我:千万别提爷爷的事儿,奶奶还不知道。

  
这次我看到的奶奶变得又矮又小。爷爷是九十六岁去世的,奶奶好像比爷爷岁数还大。

  
见到了奶奶,我说:「奶奶,我来看您啦!」

  
奶奶没有反应。妹妹说:「你大声点儿,奶奶耳朵背!」

  
我就大声喊: 「奶奶,我来看您啦!」

  
奶奶睁大有些浑浊的眼睛望着我,半天才说:「你是谁呀?」

  
我喊:「我是唤民!」

  
奶奶好像想了想,说:「唤民是谁呀?」

  
……

  
我猜想奶奶肯定知道爷爷已经不在了。

  


  
我这辈子就沾了爷爷一次光。如果严格地说,是两次。

  
一次是落实政策之后分遗产。先是不动产。在天津市委人事处工作的姑姑要尽孝心,来照顾年迈的奶奶,于是带领两个已经成家的儿子进驻了楼上楼下的大部分房间。我弟弟因为蒙上了天津的一所大学,被安排在二楼拐角厕所旁边儿的一间小屋里苦读。由于我闯荡天下、属于有事业心的那种,所以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这也正合我意,离你们丫这帮土鳖越远越好。

  
接下来是动产。这回不能不人人平等。但是钱好分,东西不好分。于是群策群力,想出了一个聪明的办法:卖!把东西变成钱!

  
那年头儿是乾龙的官窑花瓶换不了几瓶二锅头的继续革命的年代!我操,一鼓作气全卖了!……「分田分地真忙」!

  
不值钱的只有爷爷穿旧了的衣物和「卷宗」。「卷宗」是爷爷几十年所有的案例记录,用工工整整的小楷抄写在宣纸上,分成一袋一袋,装成一箱一箱。为了避免后患、斩草除根,被我姑姑要求进步的儿子付之一炬,一页也没有留下!伟大领袖毛主席就是这样领导着革命土鳖改变了我国的历史。以至今天看到的溥仪离婚案情都是道听途说。加之天下文章一大抄,三人成虎,事实于是再也没有真象了!

  
我是孙子,又在上海!等我放假回到家,妈妈打开一个箱子,说:「这都是爷爷身边儿的东西,没舍得卖。」

  
我翻了一通,心说:「别操了,能卖的早卖了!」我挑了一件中山装,那是爷爷出席政协会议才穿的,只好算作爷爷的遗产了。

  
第二次沾光是在大学毕业的时候。

  
指导员庄严宣布了我们班同学的命运。在笑声与哭声之中,我被分配到了市委统战部。

  
第二天我就拎着铺盖卷儿到统战部去报到了。统战部人事处的同志看了我递上去的一张证明之后,递给我一封信、不由分说、立马就把我发配到了国民党革命委员会。我拎着铺盖又赶到位于陕西路的民革,民革人事处的同志验明正身之后,把我下放到了宣传处。

  
宣传处的同志们好像早就在等待我的到来,我一推门儿,门对面儿的一位老同志就几乎同时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伸出双手、面带微笑、快步向我走来。周围的几个同志也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

  
我赶紧把铺盖撂在地板上,紧紧握住了他的双手。他比我矮一头,因此仰望着我,弄得我有点儿不好意思,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是统战部派来的……」我自我介绍。

  
「你的情况我们都清楚!来来来……」他拉着我的手,把我领到了对面的会客室。我俩并排坐在沙发上,看上去就像久别重逢的朋友。一个中年妇女给我们端来两杯热茶。

  
「来,喝茶!」

  
我因为赶路正觉得口渴,就端起杯子啜了一口,那么醇香的龙井茶,它向我揭开了新生的帷幕!

  
「你是粉碎四人帮以后到我们民革来的第一个大学生,你的家庭又有着民革的光荣传统,我们几年前就打报告希望上面为我们物色一个够条件的接班人啦。」

  
看来我党什么都了如指掌。我来民革,看似偶然,实是必然:「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在似懂非懂之间,我看到了自己面前的曙光,也看到了日趋衰弱的国民党复苏的希望。

  


  
我终于弄清楚接待我的这位同志是宣传处的处长。他最后明确地告诉我,我的任务就是办好「民革报」,「报纸是我们的喉舌。」他说。为此,我的首要任务是:1,尽快和国民党在上海的遗老遗少搞好关系,因为他们是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稿源。2,尽快领会「民革报」的精神和熟悉编辑发行的过程。

  
民革所在地是典型的法式花园洋房,花园还挺大,有假山、有亭子,很合我的心意:早上可以继续练练声、念念外语什么的。楼下有一间小食堂,供应简单的午餐和晚餐,并且十分便宜。

  
我被安排在三楼的一个房间。到了晚上我才发现,整座小楼除了院门门房的老头儿,就我一个人。我开始怀疑民革雇我来是不是为了帮他们看房子?

  
第二天,我就开始了上午家访,下午看报的生活。上午,一个将要交班儿的老民革带我到遗老遗少的家里去喝茶吃水果,下午就坐在我的办公桌前看报。

  
「民革报」是月刊,只有「人民日报」的一半儿大,而且比「人民日报」还他妈没劲,虚头八脑的,没一点儿实在的。我不到一小时就熟悉了它的精神,因此接下来就闲得无聊。我从楼上把我的书籍、字典搬到楼下码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开始继续翻译弗洛伊德。

  
我办公的房间在处长的隔壁,比处长的房间还要宽敞、排场。除了另一张办公桌,还有茶几、一个三人皮沙发和一对儿单人皮沙发。我觉得民革给我的待遇还是不错的。

  
一天下午,处长过来视察工作。我赶紧放下翻译工作、先下手为强,指着另一张办公桌说:「这家伙怎么这两天没来上班儿?」

  
「不能乱说!」处长马上制止了我:「这是赵副市长的位子,他最近在北京开会,明天会带回来新的精神,下一期的「民革报」就按新精神办。」

  
「赵副市长……?」我因为刚开始工作,还不太了解上海的情况。

  
「赵祖康赵副市长,民革的老前辈。」大概是看到了我疑惑的目光,处长告诉我。

  
原来如此,我等于白高兴了一场。这样说来,我有可能就是一个听差的,或者是组织上派赵副市长来监视我?……我在这两者之间琢磨不定。

  
第二天,赵副市长终于见到了我,我见他人很精神,就迎上去亲切地握着他的手。他说:

  
「是小张吧,欢迎你!」

  
他看了一眼我办公桌上的东西,接着说:「不愧是个大学生!」

  
我受到了表扬之后,憨厚地朝他笑。他又说:「好好干,像你爷爷一样!这里大有前途!」

  
听了他的话,我心里一咯噔,他好像也知道我爷爷……不知道他知道不知道我爷爷扫大街的事儿?……像我爷爷一样?……这事儿有点儿麻烦。

  


  
赵副市长的出现给我的工作带来了极大的不便。

  
他就坐在我的对面儿,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当然,他的一举一动也在我的监视之下,我想:他肯定也有点儿心虚。但是我的翻译已经接近尾声,上海译文出版社正等着用稿儿。我这么忙,哪儿有时间监视他。

  
我清醒地意识到:必须像毛主席教导的那样打一场持久战。我把字典和书籍在办公桌上垒成一面高墙,虽因此看不见他,不过他也看不见我!在他视力所及的左右两边摆好报纸和稿纸,做出要为「民革报」大干一场的架式,心里琢磨着如何像杨子荣那样「战~斗~在敌人心脏~」,好继续我的翻译。

  
在这样艰苦的环境里,我的工作进行的还算顺利,赵副市长似乎也无暇顾及到我。只有那么两天,民革要召开扩大会议传达中央精神,我的工作才被打断。我得搀扶一些业已行动不便的老人进入会场。赵副市长做报告的时候,我还得留在会场里一边儿听报告,一边儿听招呼。有的老人儿精神不济,一会儿就打起磕睡。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过去给打呼噜的换茶杯让他睡不塌实。我得维护赵副市长的面子,特别是举手表决的时候,得让他们都醒着。

  
我做得天衣无缝,会后,赵副市长拍了拍我的肩膀。

  
一天下午我正在翻字典,赵副市长突然走到我的办公桌旁。我故作镇静,继续我的工作。他看了一会儿,问:「忙什么呢?」

  
我说:「赶稿儿。」

  
「什么稿?」

  
「弗洛伊德的译文。」我这个人有什么说什么。我抬头儿看见他好奇的目光,于是干脆停下手里的活儿,给他讲解起来。我说,党号召我们要解放思想,现在看来,光有毛泽东思想恐怕是不够用了。要介绍一点儿国外的新思想,是不是?

  
他点头儿同意。我接着说,对我国人民来说,弗洛伊德的思想就是新思想……说是新思想,其实也不新了,三十年代有个高觉敷的就翻译过一本「精神分析学引论」,不过没什么影响,那时我们在集中精力打仗……

  
我不知道赵副市长是否知道弗洛伊德是个挺伟大的人物,他好像对我的介绍不置可否,一声不吭就回到了他的办公桌。接下来的几天,我们相安无事。一天,处长找我谈话,问了我的生活和工作。我说一切都好。他说:「要做好本职工作。我们知道你是有这个能力的,要好上加好!」

  
凭我这么聪明,我马上就猜出来处长在警告我。同时他也在利诱我,他主动提到了房子的问题。我理解房子对我来说的重要性:在上海,没有房子就找不到对象,而没有对象就领不到房子。但是为了我国人民,我必须抛弃个人的得失!

  
我必须做一根「鸡肋」,让他们觉得食之无味,这样我才能调走。晚上,我隔三差五召集上海的文学、哲学、艺术爱好者到民革来开座谈会,又是烟又是酒,搞得乌烟瘴气。终于有一天,赵副市长跟我说:「我们谈谈。」

  
我知道时机成熟了,便说:「好吧!」

  
他开门见山:「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组织上帮你解决!」

  
我也开诚布公:「我想调走。」

  
他一愣:「去哪儿?」

  
「社科院文学所。」

  
「你有把握吗?」

  
「他们同意接收我,不信您可以去问。」

  
我趁机拿出三封信,那是蒋孔阳、伍蠡甫、贾植芳三位教授给我写的「护驾信」,他们和民主党派有关系,赵副市长肯定认识他们。

  
赵副市长看了信,叹了一口气,他什么也没说。

  
用了半年时间,我终于获得了自由!……不过不知什么原因,我一直觉得对不住赵副市长,我只见他叹过一回气,因此每想起当时的情景就有点儿心酸。

  


  
我终于逃出了国民党的虎口,真有点儿刑满释放了的感觉。我决心从此不再占爷爷的光,和国民党一刀两断。

  
事后琢磨起来,赵副市长恐怕不是一个好党员,他居然没有教育好我。他一直在监视我,而且生杀大权掌握在他的手里,他居然把我放生了!当时我认为,如果弗洛伊德的著作是黄金,那么「民革报」就是土坷垃。他恐怕看出了我的观点,也许他也这么认为。据说他留过洋。不管怎么说,我得感谢他,如果说我爷爷一直在有意无意地陷害我,那么赵副市长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在我的眼里和在爷爷的眼里,国民党恐怕不是一回事。在我的记忆里,爷爷的客厅里一直挂着国民党的党旗和孙中山的头像,一直到文革前夕。他所以为的国民党恐怕是孙中山领导的国民党。而现在,不管是国民党还是什么党,都归毛主席领导。我跟着国民党混,还不如直接跟着共产党混呢。

  
总之,我对国民党没有什么亲近感,只有一次例外。那是一天上午,我去爷爷家,一进走廊,看见走廊的椅子上坐着一排土头土脑的老头儿,穿着灰色或蓝色的中山装,腰杆儿挺得笔直,帽子都放在大腿上。这阵势我还是头一次见,感到很稀奇,就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去找奶奶。奶奶告诉我黄维来看爷爷了。我问奶奶黄维是谁。奶奶说黄维是国民党旧军官,刚刚放出来。还说:他们在说事儿,不要打搅。

  
「那楼下那帮子呢?」

  
「那是他的部下。」

  
我操!我心里想,放出来还这么威风?

  
我装做什么也不知道,悄悄地溜到楼下,拧开客厅的侧门就走了进去。旧军官有什么了不起!我想。

  
爷爷和黄维坐在沙发上,大概是因为我进来了,就停止了交谈、转过头来。

  
多年以后,我从报刊杂志上逐渐知道了黄维是一个什么人物。不管历史如何定论,当时我觉得他比我爷爷还像我爷爷。我本来打算进去猫一眼就溜出来的。有的人,你看上一眼就足够了,不用说话。但是黄维的目光有一种吸引力。他的目光敏锐却没有一丝狡黠,他直视你却使你感到亲切。

  
爷爷对黄维说我是他的孙子,对我说他们正在谈事儿,但是黄维招手让我坐在他的边儿上,问我叫什么,说我的名字好。还问我有什么爱好。

  
我说:「京戏。」

  
他问我:「什么角儿?」

  
「黑头。」

  
「什么派啊?」

  
「裘派。」

  
「嚯!」他说。

  
大概是看我回答得挺干脆,他说:「来一段儿吧。」

  
我也正想露一手,当时我们那一带没有比我嗓门儿大的。

  
「老的?」我说。

  
「好,老的就老的!」

  
当时我最拿手的是「探皇陵」,正好儿我爷爷也没见识过,我就站起来吼了起来。没想到的是,黄维居然楞个愣地给我有板有眼地哼哼过门儿。唱到「见皇陵不由臣之泪交流」,外边还响起了掌声。

  
这老家伙还有两下子!我一边儿吼一边儿想。在我幼稚的感觉里,一入了党,人就变得抽象了、概念了、麻木了。但这老家伙好像生命力挺强。一当兵呢,人就变得冷漠了、没人性了,就像日本鬼子。不过日本鬼子还情有可原,他们杀的是外国人,我们的党,不管是国民党还是共产党,杀的是老乡。我估计黄维可能和我一样,不适合参军、入党,怪不得关了那么多年。

  
我起完哄,他们又谈了两个小时,外边儿的就那么坐着。奶奶叫我上茶……后来我再去爷爷家,我问爷爷:「黄爷爷又来了没有?」

  
爷爷说,他忙起来了,又要搞科学实验,又要搞文学创作,还有政协的一摊儿……

  
我和我爷爷没有过推心置腹的交流,估计他瞧不起我,嫌我不懂事。我也不大瞧得起他,他不像黄爷爷。不过不管怎么说,按照逻辑推理的话,我还是应该感谢我爷爷。他要是不把家败光,土改的时候肯定被就地正法了。他要是被正法了,爸爸肯定就上不了燕京了,也就勾搭不上我妈妈了,因此可以肯定,也就没有我了。

  


  
还别说,我虽然看不上我爷爷,但有一点,我不得不佩服他。那就是扫大街。他从大概八十六开始扫,一扫就扫了两年,风霜雨雪,一天没断!

  
那时候清洁工都成了革命的主力军,忙着革命去了。街道的清扫工作由牛鬼蛇神负责。我爷爷还够不上牛鬼蛇神的条件,大概因此他觉得很不公平。他主动找到革委会,要求负责一段街道的清扫工作。革委会说他年纪大了,他说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儿锻炼锻炼身体。

  
人家扫街都穿工作服,我爷爷扫街穿笔挺的中山装,拿着扫帚和畚箕,趾高气昂的,就像去参加政协会议。因为他负责的那段儿明显地比其他地段干净,还受到了革委会的表扬,勒令牛鬼蛇神向我爷爷学习。

  
有一次我去爷爷那儿,因为好奇,决定视察一下他的工作。那天上午他刚把街道清扫了一遍,我悄悄跟在他的后边儿。跟踪我爷爷很简单,因为他目不斜视。我发现他也在跟踪着一个人。跟了一段儿,当那个人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他才放弃了跟踪。他走过去踩灭烟头,之后用扫帚扫进畚箕……

  
原来如此!这他妈了逼的得扫到什么时候?……我赶紧拐进一条胡同,免得他转身的时候看见我,怪尴尬的。我实在不明白,这老丫挺的是闲疯了呢?还是想当劳动模范?也许是想感动谁?都这年头儿了,能感动谁呢?

  
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有点儿感动,我可真没他那个耐心法儿……多年以后,我翻译东西和写论文感到不耐烦的时候,倒常常会回想起爷爷扫街时拣烟头的那个镜头。

  
爷爷扫街扫了两年多,一天革委会的同志来了,让我爷爷停止扫街,我爷爷觉得挺委屈,说他身体没问题。革委会的同志急了,说:「您身体倒是没问题,可我们受得了吗?我们已经挨批评了,说我们落实政策不彻底……您就别跟着添乱啦……」

  
我爷爷茫然若有所失,他大概知道他又错了。那天就成了我爷爷下岗的日子。下岗以后的那几天,他好像挺不适应,整天失魂落魄的。我看见他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打开的报纸,眼睛却望着窗外的蓝天。如果说我对他的不幸遭遇有过同情,那次就是我记忆最深的一次:我真怕他憋出什么病来。

  


  


  


  
注:

  
「那孙子」:「那」音「nei,四声」。「那孙子」,北京话,特别流行于文革后期,意指「那个人」。

  
例句:部长那孙子不像话,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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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复[1]: 你可以改个名字。 我是局长 (2008-02-15 17:40:12)  
 
  改成张伯伦,多好。

 回复[2]:  欲说还休 (2008-02-15 17:41:39)  
 
  为那个为理想严重败家的爷爷,感动......

  
期待下文ing......

  

 回复[3]: 又弄大了 陈某 (2008-02-15 18:07:11)  
 
  那边刚出来一个送钱给老毛的爷爷,这边又来一个和老孙一起折腾的爷爷

  


  
俺也要回去翻翻家谱,查查祖上有没有牛人

 回复[4]: 要搞就往大里搞! 老唤 (2008-02-15 20:12:03)  
 
  

 回复[5]: 真的搞大了 老地主 (2008-02-16 00:38:03)  
 
  怪不得第一次见到老唤,第一次握到老唤的手,感觉像触电,惊若天人,就像在中南海握到主席的手。

  
老地主这个从农村出来的土八子,真是有幸阿!

  
黑白子,我看你还敢不敢教育唤爷?!

 回复[6]: 本人本来 老唤 (2008-02-16 05:34:22)  
 
  应该是地主。幸亏没当地主,才见了那么多世面。感谢两党!

 回复[7]:  蛇 (2008-02-16 06:12:50)  
 
  老唤,这是真的假的啊?

  
读着读着感觉不对劲,溥仪怎能心甘情愿地离婚?后来不是气急败坏的派人去追杀那几个律师了嘛?其中有一张姓大律师,最后不得不躲到天津租界里去避难。

 回复[8]: 你说的是文绣? 老唤 (2008-02-16 08:24:54)  
 
  

 回复[9]:  蛇 (2008-02-16 11:52:51)  
 
  没记住是婉容还是文秀。不过,那个到租界避难的大律师好象叫什么张士骏来的~~~

 回复[10]: 读后感 欲说还休 (2008-02-16 12:55:50)  
 
  “奶奶好像想了想,说:「唤民是谁呀?」……

  
我猜想奶奶肯定知道爷爷已经不在了。”

  
有点难过,

  
为那个奶奶。。。

  
也为那个爷爷。。。

  
那个叫唤民的有点浑。。。

  

 回复[11]:  蛇 (2008-02-16 13:14:24)  
 
  说的好,那个叫唤民的有点浑!

 回复[12]: 严禁煽风点火 欲说还休 (2008-02-16 13:42:44)  
 
  

  
另外,在天津跟傅义离婚的是文秀,婉荣跟傅义一起去了那个满州国!

 回复[13]: 姓高名尔基字王朔 黑白子 (2008-02-16 14:42:28)  
 
  老地主将我一军,“黑白子,我看你还敢不敢教育唤爷?! ”

  
正式回答老地主,唤唤我是教育定了。

  
老地主或许听说过,在不少特殊的行业,都是师傅找徒弟,而不是徒弟找师傅。——估计老地主年轻的时候没有看过金庸、古龙、温瑞安的武侠小说。

  
对于黑白子来说,唤唤是很有培养前途的。

  
您不知道,唤唤自打挨了黑白子的骂之后,见天偷着乐,没事就请我喝酒——哪儿找这么学问的师傅去?!

  
当然,唤唤在嘴上肯定是不服软滴……尽管唤唤在东洋镜里日渐成长……

  
唤唤还是非常聪明滴,小脑筋动滴还是蛮快滴。

  
他总想弄出一点什么来让我表扬,左试右试,不惜走下三路,却依然被我拍得遍体鳞伤……

  
直到有一天,唤唤写了篇纪念爸爸的文章,黑白子虽然一如既往地给予了批评,但同时给予了鼓励,语气极其温和,这使得唤唤受宠若惊……于是,他变本加厉,在爸爸之后,又把爸爸的爸爸拉出来了,期待着黑白子的表扬也加倍……

  
看在老地主的面子上,给个评语:

  
太高尔基了,还是北京的。

  


  

 回复[14]:  唐辛子 (2008-02-16 14:57:08)  
 
  给“我爷爷那孙子”的孙子同志:

  
最近我上班时间偶尔有空就去偷看冯唐的文章,冯唐的“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写得很有趣好玩,不知道你看过没有,没看过推荐一看,“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跟“我爷爷那孙子”一样,油嘴滑舌,闲笔旺盛,非常无聊但是十分好看。

  
http://www.fengtang.com/18/00.html

  

 回复[15]: 包子--饺子--面条 老唤 (2008-02-17 06:44:50)  
 
  爸爸--爷爷--?

 回复[16]: 局长不是学历史的么? 老唤 (2008-02-18 20:12:29)  
 
  

 回复[17]:  蛇 (2008-02-19 10:17:49)  
 
  老唤,不要三心二意,先把这个写完再说嘛!

 回复[18]: 老焕同学,跑题了 欲说还休 (2008-02-19 21:00:20)  
 
  醒醒了,老焕同学

  
不是说爷爷那个孙子的事吗?,怎么拐到爷爷的这个孙子的事儿了呢?

  
严重不满!

  

 回复[19]: 转载:赵祖康:上海解放前最后一位代理市长 老地主 (2008-02-19 21:44:32)  
 
  国民党上海最后一位代理市长,是共产党点名要他留在上海的赵祖康屈指算来,赵祖康是第九位国民党的上海市长。

  
民国政府是在1927年7月7日成立上海特别市的,相当于今天的直辖市。上海特别市的成立,是蒋介石“四一二”大屠杀的结果。先后有黄郛、张定王番、张群、吴铁城、俞鸿钧、钱大钧、吴国桢七任上海市长。然而,在1949年的4-5月间,就接连出了两位代理市长,即陈良和赵祖康。

  
陈良并不想站这最后一班岗,所以,他在4月份一开始被吴国桢选中代理上海市长之职时,就在考虑找下一个代替他这个代理市长的人选了。

  
1949年5月,解放军即将攻破上海的那天晚上,陈良打开中共设立在上海附近的“陕北人民广播电台”,听见中共点名要上海老资格的经济专家颜惠庆、工务局长赵祖康以及张元济留下来别去台湾。

  
陈良顿时眉头舒展开来。共产党欣赏赵祖康,就让赵祖康来代理市长好了。

  
5月23日,我解放军三野发起对上海的总攻。陈良派人四下去找赵祖康,要当面“任命”赵祖康为国民政府上海市代理市长。找了一天,天都黑了,可就是没有找到赵祖康。

  
赵祖康只当了短短4天的代理市长,却永久地记录在史册上赵祖康是中国著名的公路桥梁专家,30年代毕业于美国康奈尔大学,专攻道路工程,抱着“交通救国”、“工程救国”的理想,放弃了留在美国工作的机会,毅然回国。回国后,在国民政府的交通部任要职,后来又被派往上海担当技术官僚,官至上海市工务局长。

  
1949年2月初,中共地下党曾派一位“李小姐”与他接洽,要求他能够留下来,共建人民的新上海。地下党派来的“李小姐”还给他送来了毛泽东的《论联合政府》、《目前形势和我们的任务》等著作,他把毛泽东的书包上《论美军登陆》的书皮,认真研读。他心中开始亮堂起来,知道中国的光明前途在哪儿。之后,他以研究建桥情况为名,从工务局中拿出《市郊大桥地址图》交给地下党,让解放军作战时有个参考。

  
被共产党电台点名,赵祖康自己并没有听到,是上班时关系不错的副局长悄悄告诉他的,赵祖康又有喜又有惧,喜的是共产党果然求才若渴,已经信任了自己,今后的路有了;惧的是不知道国民党当政者听到这事怎么想会不会以为自己就是共产党员,先把自己抓起来再说所以,赵祖康这天没敢去上班,他忙把妻子、儿子、女儿送到福建的亲戚家去躲避起来。

  
23日晚上,陈良派出的人一直在四处找赵祖康,到24日凌晨,陈良的秘书通过特务机构排线索,还是敲开了他同学的家门,找到了他。秘书一脸的喜出望外,使赵祖康感觉不像是抓人的样子。赵祖康驱车来到陈良家中,陈良告诉赵祖康,找他是请他来代理上海市长。赵祖康一怔,没想到是这事,竟调侃了一句,跑都跑了,还要找个代理市长干什么。陈良一本正经地说,赵老兄,事关国民政府的最后形象问题,国民政府前面在撤出南京时,只顾跑,撒手不管市政,秩序太坏,市民遭受了极大的损失,在国际上造成了很坏的影响,行政院长何应钦给我来信,要求上海市政府维持到最后一刻……赵祖康没有心理准备,地下党传口信让他为保护好上海多做工作,但他没有想到国民党会在最后关头“慧眼识珠”,找他担任代理市长。赵祖康忙问,我做代理市长,代理什么呢陈良见赵祖康愿意接手了,笑笑,说:“就代理两件事,一是持何应钦手令维持好上海的社会秩序,二是共产党进来后,办理市政府的交接。”

  
第二天,陈良主持召开市府会议,大家对赵祖康出任代理市长没有意见,赵祖康就算上任了。

  
5月24日深夜,解放军开始从徐家汇攻入市中心,赵祖康立即命令警察局不得与解放军发生冲突,警察局只有维持社会治安的职责,没有与解放军野战部队作战的任务。赵祖康意味深长地劝告他们,“明天共产党掌权了,警察还是要的,你们照当你们的警察。”当解放军攻入苏州河北,赵祖康把电话打到警备司令部,要求他们立即撤走部队,说,警备部队没有参与上海作战任务。

  
这时,解放军以排山倒海之势破城而入,国民党的守城司令汤恩伯一开始就没有作死守的准备,他把作战指挥部设在吴淞口,这时已经溜上船向台湾逃之夭夭了,赵祖康命令陆大公赶快去市政府和警察局插白旗,向解放军投降。

  
这是解放战争以来唯一的国共两党市政府交接5月26日这天下午,陈毅正式派军事管制委员会总务处长熊中节,进入上海市政府,通知赵祖康,中共定于28日下午2时整接管上海市政府,命令他作好准备工作。

  
28日上午,上海市人民政府宣告成立,市长陈毅,副市长潘汉年、曾山、韦悫联名发布布告,宣布就职视事。

  
28日下午2时整,陈毅率领军管会所属的军事、政治、财经、文教各接管委员会负责人,迈步走上了上海市政府黑色的大理石阶梯。

  
在二楼145号房间“市长办公室”,随陈毅进来的有中共上海市常务副市长潘汉年、副市长韦悫、中国人民解放军淞沪警备区司令员宋时轮等。

  
此时,赵祖康将机关职员召集到市长办公室对面的会议室里,静等陈毅的传唤。

  
这一年,陈毅48岁,赵祖康49岁。陈毅靠着高椅背,双目威严,用低沉的语调发问:“你是国民党上海市代理市长赵祖康”“是。”“共产党上海市军管会的命令你执行得怎么样”“条条照办了。”“资产、档案呢”“完整无损,请一一查点。”

  
问过话,陈毅脸色和缓了,站起来,伸出手来,赵祖康赶紧趋前,两人握手,赵祖康把上海市政府的印信交给陈毅,陈毅接过来,笑着指指办公桌对面特意空着的一个椅子,说:“赵先生,请坐”赵祖康向陈毅概要地汇报了最后几天上海市政府的运转情况。

  
陈毅站起来,赵祖康也站起来,双方又一次握手,双手叠握,陈毅的四川口音宏亮而亲切,他对赵祖康说:“赵祖康先生率领旧市政府人员悬挂白旗,向人民解放军交出了旧市政府的关防印信,保存了文书档案,这种行动深堪嘉许。期望今后努力配合做好市政府的接管工作……”简短的交接仪式结束了。

  
赵祖康是上海的代理市长,交接完毕,这代理市长也就自动取消了,他该干什么好呢陈毅仿佛猜到了他的犹疑,请他再到市长办公室去聊一聊,陈毅的平易近人,使赵祖康决心将自己的想法跟他和盘托出,甫落座,赵祖康就说,他准备去干自己的专业,到交通大学去教书。陈毅听了他的陈述,直截了当而又诚恳地对他说:“赵先生,我们一定能在市政方面很好地合作的,不要有其他想法。你留下来很好,国家建设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可以发挥你的专长,我想请你干老本行,担任上海市工务局局长一职。”几十年后,赵祖康作为民革党员,在担任上海市党外副市长、市人大副主任时还是逢人就提陈毅当年说过的这句话,他说“我终生都不会忘记陈毅同志那句出乎至诚,感人肺腑的话——‘我们是能够很好合作的’,这句话在我的一生中许多重要时刻都起过作用,他帮我作出了一种选择。历史证明,这样的选择对了。”

  

 回复[20]: 赵副市长的儿子也是兰大的 陈某 (2008-02-19 21:51:59)  
 
   我大哥的中学同学(文革前)。我上兰大念书时,他在生物系读书,我看到校刊报道他的事迹,好像是暑假重返插队故乡,写社会调查报告什么的。我去生物系的宿舍找到他,我大哥和他联系上了。后来去美国留学,再后来海龟的干活。

 回复[21]: 是不是叫赵国通的? 老地主 (2008-02-19 21:51:53)  
 
  

 回复[22]: 不是 陈某 (2008-02-19 21:56:18)  
 
  叫赵国屏(?),网上也许能找到。

 回复[23]: 不得了,人家是院士了 陈某 (2008-02-19 21:54:29)  
 
  http://news.sina.com.cn/o/2004-10-02/14543825107s.shtml

  
共和国同龄人赵国屏:不断发出来自中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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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sina.com.cn 2004年10月02日14:54 新华网

  
新华网上海10月2日电(记者仇逸)“在基因组研究中,中国和美、欧、日等发达国家有差距,但是,我们有独特的丰富资源,加上科教兴国国策的支持,集中力量攻关体制的保证,以及老中青三代科研人员坚持不懈的努力,中国在某些领域已经步入了国际的前沿。”国家人类基因组南方研究中心执行主任赵国屏说。 他拿出一本刊登了SARS冠状病毒分子进化论文的《科学》杂志对记者说:“这其中就有上海研究人员的贡献,欧美科学家对此十分感兴趣,已经多次邀请我们就此开展交流。”

  
赵国屏1969年1月离开家乡上海,在安徽省蒙城县插队落户近10年。1978年,他考入复旦大学生物系,1983年赴美国攻读博士。

  
留学10年,他利用分子生物学技术,研究酶的结构与功能的关系,获得多个发现。与此同时,一种焦虑感和责任感也油然而生。1992年,赵国屏回到祖国,“在我回国的问题上,我父亲是始终坚持的。他的爱国主义精神深深影响着我。”

  
从1996年开始的第九个五年计划,是中国生命科学研究特别是基因组研究快速发展的起点。在“科教兴国”的旗帜下,国家实行积极的财政政策,推进创新工程。在这样的氛围影响下,1998年,时任中科院上海生物工程研究中心主任的赵国屏开始投身人类基因组的工作。当时,他主持着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微生物学领域的一个“九五”重点项目,分管“863”计划蛋白质工程主题。从微生物代谢和蛋白质工程研究转移到一个并不熟悉的领域,是十分困难的决策。

  
赵国屏告诉记者:“我之所以这么做,主要是考虑这项工作的重要性;必须要做。当时,中国这方面的人才断裂十分严重,我只能边干边学。”正因有像赵国屏这样众多科研人员的投入,中国人类基因组的研究才能扎扎实实地走上快车道。

  
1997年至1998年,中国提出了参与人类基因组研究的两个1%计划,即完成人类基因组1%的序列测定和识别人类表达基因的1%,并特别关注人类疾病基因组的研究。2003年4月中旬,中国和其他5个发达国家正式宣布:人类基因组序列草图测定完成,一本人类遗传信息的天书已经写就。跻身人类基因组测序这一核心工程,意味着中国在人类基因组计划的进展中占据了重要的一席之地。

  
融入中国基因组研究的大军,赵国屏经历着科研上的丰收:他与他的同事们先后开展了克隆乳光牙II型疾病基因、克隆家族性白内障基因的工作。2003年4月,以中国科学家为主、有法国和美国科学家参与的一个团队在《自然》杂志上公布了钩端螺旋体基因组测序、功能注释以及进化、生理与致病机理分析的成果。他是这项历时3年研究工作的领军人物。近年来,他又参与了真菌、日本血吸虫和家蚕基因组的研究。

  
2003年,为了研究中国非典流行过程中SARS冠状病毒的进化规律,赵国屏和他的同事们,多次冒着被感染的危险奔赴疫区,调查情况,开展研究。“一定要到第一线去,但是,一定不允许因为工作而感染疾病。”科研的对象从细菌到真菌、寄生虫,又推向病毒,赵国屏的工作一步步地推进着,中国“感染性疾病基因组”的工作也一次又一次提高到新的层次。

  
作为一个十分繁忙的科学家,赵国屏仍希望能有更多的精力指导学生,组织一批年轻的科学家尽快成长起来;“大家要在完成手头科研项目的同时,以‘做大科学’的态度整合资源和力量,快速有效地获取和分析大量数据、资料,降低中国创新研究的‘进入门槛’”。和紧张丰富的工作相比,赵国屏的生活十分简单,他的妻子现在香港岭南大学教学,“我们俩都把所有的精力集中到工作中。”赵国屏几乎拿不出时间坐在办公室内接受采访,会议的间歇、赶路的车上、晚上11点之后,都被他用于回答提问。

  
基因组研究,好比是一把打开未知世界的金钥匙,更是一场关系全人类未来的激烈角逐。在一次采访中,赵国屏疲惫得入睡了,记者没有打扰他;因为,为了把握世界基因组研究领域的最新脉搏,不断发出来自中国的声音,中国的科学家们没有一刻懈怠。

  

 回复[24]:  蛇 (2008-02-19 21:55:46)  
 
  赵国屏?那可是中科院院士啊!

 回复[25]: 注释 老唤 (2008-02-19 22:10:36)  
 
  注:

  
「那孙子」:「那」音「nei,四声」。「那孙子」,北京话,特别流行于文革后期,意指「那个人」。

  
例句:局长那孙子不像话,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以为是逛窑子呢!

  

 回复[26]:  蛇 (2008-02-19 22:14:51)  
 
  对,不能因为局长来事了就不玩了!

 回复[27]: 嘿嘿。 我是局长 (2008-02-20 09:12:17)  
 
  “那”读作“内”,那孙子念作“内孙子”。

  
“这”读作“zhei 四声”。

  


  
例句:“你这人怎么那样儿啊!”

  
读作“你zhei(4)人怎么ne(4)样儿啊!”

  


  
但是“那孙子”一般不念成“ne(4)孙子”,只念成“内孙子”。

  
比如吧,………………比如谁呢?

  
老唤黑白子都比我大,我不敢说啊……

  
郁闷…………

  


  


  

 回复[28]: 杀出来的 我是局长 (2008-02-20 09:45:54)  
 
  〉〉〉〉上海特别市的成立,是蒋介石“四一二”大屠杀的结果。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瘆得慌………………

 回复[29]: 老唤哥! 小林 (2008-02-20 10:35:26)  
 
  您跑到起士林冷饮店,琢磨着如何写检查时,我好像就在旁边,看着您不会抽烟,却一根接一根地楞抽,觉得您还挺汉子的。那时小崽子们的最大愿望就是能吃上一个冰激凌。

  

 回复[30]: 写得挺好看。 我是局长 (2008-02-20 11:03:35)  
 
  但是“孙子”不要搞错,既然有了注释,就把正文里的注去掉为好。狗尾啊。

  
另,题目的数字也没什么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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