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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哥

小木樨花 (发表日期:2009-07-06 12:00:14 阅读人次:1984 回复数:12)

  

  
在我童年的岁月里,吴哥好像阳光里的一棵树,高大挺拔地展开着枝叶。

  


  
一,拜师

  
吴家大哥是我父亲的远房表弟,年纪比我大10多岁,因与我父亲有师徒之份,我不叫他叔叔,而叫他吴哥。

  
我一直不知道我们家有这家远亲,直到我小学3年级的时候,有一天祖父带了一个跟比他年纪稍轻的能说会道的爷爷到我们家,带了很多好吃的给我,因为有我从未见过的火腿肉,所以记得很牢。

  
这吴家亲戚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原来这家的长子吴哥高中毕业了,想学一门手艺,打听来打听去,亲族里头只有我父亲有裁缝的手艺,而且收过不少徒弟,所以托我祖父来说,想到我家做徒弟。他家在太仓,离我家颇远,所以想要寄住在我家。听我曾祖父说,那吴家还是那个写过“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大诗人吴梅村一族的后人。

  
我父亲对手艺很钻研,看到有年轻人想学的,都肯教,当时已经收过十多个徒弟。而要借住在我们家的,还是第一个。因为是祖父的老家的亲戚,我父亲就说,改天你们带孩子来看看。

  
过了几个月,果然吴哥就来了。我父亲一看,呵,白净皮色,高高大大,手宽脚阔,老实本分中透着机灵细致,当下就收了徒弟。接下来就是行拜师礼,喝拜师酒,亲戚凑来热闹了一天。之后,吴哥就在我家住下了。按照当时的行业规矩,要3年以上才能学全本事而出师。

  


  
二,寄住

  
我小学3年级的时候,唯一的姐姐已经到了镇上读初中,平时寄宿在学校不回来,家里就我一个孩子。4年级的时候吴哥来了我家,我父母平时对吴哥和气疼爱关照有加,倒显得比对我还慈爱,我就有点不舒服了。加上吴哥占用了我们家一个小阁楼,我心里就更不舒服了:那时我家刚盖楼房不久,平时,我一个人睡一个大房间,小阁楼本来就空着。吴哥来之前,我没发现那个小阁楼有啥特别好的,自从被吴哥占用以后,我就觉得那个小阁楼本来该是我的,被人霸占了。所以对吴哥就有点拿架子,动不动就要给他脸色。但是吴哥总是笑嘻嘻的,和气的很,对我也很疼爱,总是给我讲一些脑筋急转弯之类的故事,还教我一些对付骂人的小孩的本事。

  
比如说,有小孩骂我“赖皮虫”,我就问他“赖皮虫骂谁?”,如果人家回答我“赖皮虫骂你”,我就马上回击“你自己赖皮虫,还骂我?!”这一招蛮灵的,我大大得意了,所以很快忘了跟他计较阁楼的事情。

  
吴哥很勤快。可能他父母叮嘱过他,寄人篱下要乖巧勤快。开始我父母很过意不去,尽量不让他做事情,时间长了,他真的成了我们家的一员,清扫院子成了他包办的一桩活儿,其他的杂务,也找来做。连做饭挑水这样本来该我小孩子做的事情,都被他抢了去。农忙的时候还下地帮我家割麦收稻的,简直像个不收工钱的长工。

  


  
三,借书

  
我喜欢上吴哥的理由,不是他帮我做了本该我做的家务事,而是他每次回家都带来了很多书。

  
我的课本是开学第一天就一口气全读完,早就看腻了,学校又没有图书可借,我读闲书的欲望从来得不到满足。

  
一天傍晚,我跑到小阁楼里,想让他多教我几招对付骂人的招数,看到他一边摇着扇子赶蚊子一边津津有味地读一本书。我一看,是一本叫做“连城诀”的书。我问他好看不好看,他说,“你看了就知道了,等我读完了借给你。这里还有几本别的,要么你先拿去看看?”我摇头说,“我只要你看的这一本。”他笑着说“都是一个人写的,都很好看的。”我被他这么一说,才掉头去看另外一叠书。什么“射雕英雄传”啦,“书剑恩仇录”啦,堆得满桌都是。

  
很快地,这些书都被我读完了。他就趁回家的时候又给我带一大堆来。他回家的几天,所有的家务都要我去做倒也不去说,连说笑话给我听的人都没有了,所以我很不乐意他回去。但是只要看到他带着一大堆书回来,我就高兴得跳起来,抱住他的脖子不肯放开。

  


  
四,学自行车

  
吴哥有一辆27寸的男式新自行车,对我来说是个庞然大物。

  
一次黄昏,他骑车带我驶在村里的小路上。他的腿很长,可以坐在座垫上平着脚撑住地。 我抱着他的腰,看着天边沉下去的太阳和地平线琥珀色的暮霭,说“我以后也要学自行车。”

  
他听了就说“你现在也可以学啊,等你学会了,你带我。”

  
我一听高兴了,但一转念,我没有自行车,怎么办呢。

  
他说,“你可以用我的学啊,学会了以后说不定你爸妈就帮你买一辆呢。”

  
我一听又高兴起来。

  
然后他就开始教我骑车。我个子小,他的自行车根本无法坐到坐垫上,他就让我左脚直立在左塌脚板上,右脚伸到三角架对面的右塌脚板,一扭一扭地骑车。刚学骑车,不知道摔了多少次,把他的新车也摔得凹凹凸凸体无完肤的,我每次跌倒,爬起来的时候先担心他的车,他拉我起来,却先看我摔痛了没有。

  
那个夏天,在凉台上乘凉的时候,我常常抬头看着银河,寻找着牛郎星织女星,他一边给我赶蚊子,一边低头用他的毛巾给我敷跌肿的小腿和脚踝。

  
我问他,“连城诀里的空心菜,也是这么服侍他小师妹的么?”

  
他回答说“嗯,所以这个小师妹一直不忘记这个大哥哥。”

  


  
五,出师

  
6年级的时候,我转学到镇上的小学读书,每周才回家一次。有一天回家,一看他的自行车不在了,人也不见了。问了父亲,才知道他那巧舌如簧的父亲外出做生意,好几个月没消息,恐怕是失踪了,他母亲着急了,才让他回去一起想办法寻找。过了好几个月他才回到我家。

  
但是这次也没呆久,因为随即有消息来说,他家给他订了亲,要他回去送彩礼。

  
那天他一声不吭地收拾行李。我问他,“你还回来吗?是不是讨了娘子就不来了?”

  
他听我问,才回答说:“我还没有出师,怎么会不回来呢。”

  
我这才放心了。不过,他这一回去又是好几个月。原来,定亲定好了以后,他那脑筋灵活的父亲又改变主意,想让他改学司机,以后驾车赚钱。所以裁缝的学习,竟是想要放弃了。

  
那时候我快上初中了,已经开始慢慢明白当时的一些环境变化。

  
我父亲的手艺固然是好,但当地人买衣料定做的习惯慢慢地趋向减缩,更多的年轻人喜欢买现成的,裁缝的生意越来越难做了。乡镇工业开始起步,很多村里的年轻人都想办法进厂做工,而开车做司机,也成了一个让人羡慕的新事情。父亲的很多徒弟也放弃独自兜揽定做生意,而进入服装厂,有的甚至转业。

  
父亲对这些变化显然是敏感的,所以也不打算让吴哥回来。只是托人传话去吴家说,“如果不想学了,也不必勉强,啥时候都可以断了。只是这孩子悟性好,已经学到了大部分手艺,最后只消2-3个月就可以把最后一关的裁剪传给他了,未免可惜。我们和这孩子处得好,一时未免挂念。”

  
这话传过去,果然吴哥父亲又带了吴哥来。这样,吴哥又在我们家住了3个月,父亲如此把所有的手艺都传授完毕。

  
这三个月,他的话变少了一些,一个劲儿地练习裁剪。有一次见我在边上玩,问我“你爸爸有没有生气?”

  
我想了想,明白了他说的是他父亲想让他放弃学裁缝的事情。

  
我说“我爸爸没说啥啊。”

  
他嗯了一声。又问“你最近有书看么?”

  
我答道“中学里有图书室,我可以去借书的,我们语文老师还把他的教师家属借书卡让我用呢,一次可以借好多本。”

  
他笑着看了我一眼说“语文老师很喜欢你啊,你上课开小差他是不是包庇你?”

  
如果是一年前,我会缠着他,抱着他的脖子挠他痒痒,挠得他喘不过气。

  
可是一上中学,我好像突然觉得,不好意思再像以前那样跟他没大没小的了。

  
一次, 我突然问他,“你娘子长啥样子?标致不标致?”

  
他只回答说“她叫凤桢”。

  
我白了他一眼,“我问你她长啥样。”

  
他没看我,低着头做他的活,只说了句“大人的事情,小孩不要多问。”

  
我忽然明白,这个问题把他和我的距离一下子拉大了。因为问了这句话,他一整天都没有跟我说一句像样的话。

  


  
六,再见

  
吴哥出师以后,他们家跟我们家的交往也就少了。最后的一次来往,大概是N年我姐姐结婚办喜酒的时候。

  
吴哥和他父亲一起来了。这个时候,我已经跟他好多年没有见面了。

  
听院子里有人说吴家来了,我赶忙从里屋窜出来,穿过人群找吴哥。

  
吴哥,吴哥,吴哥……

  
……然而,站在人堆里的吴哥已经不是那个吴哥了。

  
记忆中那个丰姿润泽的美少年不见了。他很瘦,看样子至少瘦了20斤的样子。脸色很黑,看起来也不像记忆里那么高大,简直就是一个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风霜的中年父亲。

  
我姐姐在我旁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吓一跳,怎么老成这样了……”

  
一时我的眼泪就涌上来,不知道该走上去说什么好。趁他还没有看到我,我先躲到里屋去擦眼泪了。

  
倒是他先找到我,跑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啊,都快认不出来了……”

  
我默默地看了一眼他,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他也只是坐下,默默地看着我。

  
来贺喜的亲戚朋友进进出出,一片喜洋洋的嘈杂中,不时有人向我招呼,又有人临时要我去买酒添烟,我想问问吴哥的近况却不得空。等到了点灯时候,喧哗慢慢寂静下来,发现吴哥他们已经回去了。

  


  
之后又整整过了10年,我和吴哥彼此毫无音讯。直到最近,我让祖父替我打听,费了不少劲问到了吴哥家的电话号码。

  
隔着海一个电话拨过去,便传来女子清亮温柔的吴侬软语“恁是啥人?”我报上名字后,对方马上欣喜道“爹爹经常话起你呢…”话未落音,边上似有人抢过话筒道“是偶是偶!啥晨光转来?”果然是吴哥的声音。

  
聊了一会儿便知,原来吴哥女儿已经读高中,吴哥的妻子凤桢在一个合资的服装厂里做工,听说做的衣服就是出口日本的,吴哥在一个驾校当教练,整天陪人练车,一年到头没个休息天。“你啥晨光转来,一定要告诉我飞机到达时间,我开车去机场接你,老板给我配了一辆车,老板对我很好!”

  
心里一直惦念着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我便开始计划,回去的时候给他们一家三口分别买一些什么礼物合适。即将再次见面的欢喜,已经溢满心头。

  


  


  
初写于2007年, 修改于2009年

  




 回复[1]:  雪非雪 (2009-07-06 13:20:43)  
 
  乡音。乡情。

 回复[2]:  小小鸟儿 (2009-07-06 13:51:50)  
 
  终于有一个happy end的故事

 回复[3]:  雨 (2009-07-06 15:11:19)  
 
  看到题目眼睛一亮,以为柬埔寨游记

 回复[4]: 我也以为是写吴哥窟呢。 龍昇 (2009-07-06 15:29:38)  
 
  先

 回复[5]: 我也曾以为是写吴哥窟呢。 深层次 (2009-07-06 16:52:25)  
 
  可能吴哥要比吴大哥来的亲切吧。

  
还有方言的拟音问题“恁是啥人?”是不是应该为“侬是啥人?”才更象吴侬软语?

  
要是“恁是谁?”的话就象陕北方言了。

  
另外最后两句“即将再次见面的欢喜,已经溢满心头。”“初写于2007年, 修改于2009年”。让人禁不住猜想这两年间到底见没见面啊?要是见了的话,补一篇见面后记如何?

  
另外,好象有些地方的男人比较疼(怕)老婆。过去常见一些夫妻随着岁月的风霜,男的愈发黑瘦,女方愈发丰腴。有糖醋排骨对米粉肉的说法。而有些地方则相反。其实岁月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就算如赵雅芝类的老妖精也逃脱不了自然规律。

 回复[6]: 吴方言蛮复杂 小木樨花 (2009-07-06 18:06:56)  
 
  to深层次

  
普通话的“你”,在我们那里就是叫做“nei”或“nen”的,跟“侬”有很大的差别。

  
男人女人的加龄,似乎并不可怕。君不闻 醉里吴音相媚好 白发谁家翁媪

 回复[7]:  敬天爱人 (2009-07-06 19:57:22)  
 
  二年前看过原创,难道这篇是转贴?

  
看到了吴哥,才知道原来小木樨花是...哈哈。

  
能写文章的都给陈班主一网打尽了。

 回复[8]:  明镜高悬 (2009-07-06 20:39:18)  
 
  见着吴哥

  
看见童趣,

  
似曾相识的感受。

  
东渡之后,多少年了,这忙忙碌碌,那慌慌张张,的每一天。

  
就想着能找到一个没有手机讯号的地方,

  
坐下来歇一歇,喝口茶,润润嗓,

  
可却就这么脚不沾地十好几年流过去了。

  
想想过去,

  
%

 回复[9]:  明镜高悬 (2009-07-06 20:59:50)  
 
  见着吴哥

  
看见童趣,

  
似曾相识的感受。

  
东渡之后,多少年了,这忙忙碌碌,那慌慌张张,的每一天。

  
就想着能找到一个没有手机讯号的地方,

  
坐下来歇一歇,喝口茶,润润嗓,

  
可却就这么脚不沾地十好几年流过去了。

  
想想过去,

  
怀怀旧时旧事,旧地旧人,

  
俨然已是名贵奢侈品,有心却无力。

  
人生已然过去一大半,如果知道自己的天寿,不知是已过了几合目。

  
尘世间的计较,

  
想想看看你我都曾有过的童趣,

  
若30年后还有你我时,回首今日,会做如何的感叹。

  
见着吴哥,多有似曾相识的味道,想起了我的童趣。

  
王国维说,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

  
吴哥,小木的童趣。

  


  

 回复[10]:  小木樨花 (2009-07-07 10:20:22)  
 
  〉〉能写文章的都给陈班主一网打尽了

  
--------

  
其实是倒过来的:我这个蹩脚的写手央告着陈斑竹硬给批了一块休闲地

 回复[11]:  明镜高悬 (2009-07-07 22:21:45)  
 
  想起高中的时候,语文老师的班主任给过我一句话,『你学错行了,要是上大学还是去念中文系吧』

  
可那时的我,却在潜心钻研摄影技术,脑子里觉得自己成了专业摄影师才对。

  
结果,过了这么好多的年,看了看小木,突然回首起自己的旧时旧事,旧地旧人,发现自己被那个专业抛弃了,也没去念中文系,更别提做专业摄影师这一茬。

  
这一回首,回首出了一股怅然。

  
上个月小女出世。我给班主任报了信。

  
班主任给我回了信,说:『你这篇“作文”理当得高分』,还说:『我还想到你的摄影题材从此大扩展,但不要忘记让我们也多饱眼福啊!(我至今为你保存着图、文佳作呢!)』。

  
看着班主任的回信,我起了一种爽的感觉,好久好久没有了的感觉,就像我至今还记得的,小学二年级时,老师表扬我的造句造得好,把我乐得心花怒放时的感觉。

  
我给班主任交的那篇作文是说我给我女儿起名字的经过,小兰花指也是那时一起发给她的。但被老师表扬的感觉也就这么一阵,就像偏头痛似的,狠狠地来了这么一阵,过去了就什么也不剩下了。

  
日前,不经意地逛进了东洋镜,随意地上的水乡归路,顺道又遇见个吴哥。自己的心绪也一脚就踏在了往昔的尘土上,封起了的记忆是飞扬四散。

  
这么多年过去了,特别是在日本工作以后,记得自己只写工作报告。坚硬刻板的报告,把自己也快堆成个打字机。

  
就像沙漠中突然升起了枯木逢春的阳气,令我这两天心情特愉快。我埋怨起了这么多年,怎么也没有人让我写作文了呢?

  
老婆刚才上来看我干什么,然后说,『没发现你会写这种东西啊,,,,你可还从没给我写过情书呢』

  
在10年前的还要以前,在日本,有了个机会,开了个小范围的摄影作品展,过了把当摄影师让人夸的瘾。

  
摄影作品展的题目叫『私のカメラからみた日本』,分日本的四季,中日文化的接点,我的周围这3部分。用的都是我到了日本半年以后的一年中拍的东西。

  
其中有一张在大须的一家玩偶店前拍的照片,被我起上了名字,作为从我的照相机里看到的日本的摄影展的副标题。这张照片叫「整然とした曖昧な秩序」。

  
这是我到了日本的一个感受。也是我悟到的第一个道理。

  
在拍这张照片时,我用了一个小小的技巧,这个小技巧保证了连我自己都无法再拍一张一模一样的出来。

  
我一直很得意,很喜欢这张照片。

  
我更喜欢的是「整然とした曖昧な秩序」这种意境。

  
送给小木。谢谢你带给我回忆的快乐。

  


  


  

 回复[12]:  小木樨花 (2009-07-08 18:20:10)  
 
  多谢照片,照收不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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