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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间的花(四)

小木樨花 (发表日期:2009-06-12 21:06:43 阅读人次:1354 回复数:0)

  

  
那是初三的四月上旬的一天,周六傍晚,依旧是我在前面走,过了大桥,苏后面自行车追了过来,下了桥往南行,人迹就少了,排除了有同学的注目和闲言碎语的担忧,我就坐到他自行车后座上。

  
开始我和他都没有什么话。过了一会儿,路两边都是大片的油菜田,金黄的油菜花开了一地,油菜花的清香飘在空气里,蜜蜂嗡嗡地在耳边响,苏越骑越慢,最后竟然两脚往地面一撑,停了下来。

  
“怎么了?”我问。

  
“我有事要求你,你一定要帮我。”他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

  
“怎么了?听起来很严重的样子。”我故意轻松地说,心里却犯嘀咕,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考中专还是考高中?”他坐在座垫上,两脚依然撑在地上,侧过头来问。

  
“我爸妈要我考中专,做城里人,我自己呢,想考高中。”我想了一想,闻着油菜花香,回答说。

  
“这一年来你差不多每次都是年级第一,你考中专不会不录取,考高中的话,你考苏高中还是考省中?”他问。

  
苏高中是全苏州市最好的高中,一般我们初中的年级前2名有希望被录取。而省中是离我们老家最近的一所省重点中学,取分比苏高中低一些,班级前3名有希望。

  
“我……,说了你可不许笑我。”他挠了挠耳朵。

  
我看他突然忸怩起来,觉得好笑,但是只好摒住笑,“我不笑你。”

  
“真的不笑我?”他好像很不放心。

  
我大大方方地把左右的小拇指伸过去,“不信就拉钩吧。”

  
他也伸手递过小拇指来,突然若有所思,马上又缩了回去,“连不笑我都要拉钩,我也够窝囊的。”

  
“不拉就不拉吧,”我觉得更好笑了,为了遮掩,只好转过头去偷偷地忍住。

  
“我想跟你考一个高中。”我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他脖子微微一扭,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来的样子。

  
我哑然了。

  
苏突然提出要和我考同一个高中。我一时想不出他为什么这么希望,只好先考虑他的可能性。

  
我的脑子迅速地转动起来。

  
如果我考中专,一般每个中专在全市只能有1-2个名额,具体到我们学校,不可能有2个人考上同一个中专。而且,苏的成绩不要说年级,在班里都是中下等的,连普通中学都考不上的水平,不要说重点中学,更不要说取分高于重点中学的中专了。

  
自然,如果我考苏高中的话,我们年级别的同学就别指望报考了,更不要说苏了。如果我考省中呢,苏难道也报考省中?我心里一个激灵起来---莫不是苏肺炎烧得脑子都坏了?

  
“我知道很难的,我现在成绩这么差。”他看我半天没反应,垂下了头。

  
我跳下了他的车,他也从车上跨了下来。

  
油菜花丛中蜜蜂飞来飞去,天边的云烧得一片橘红。我和苏坐在田埂上,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要我怎么帮你呢?”我迷茫地说。

  
“我差的就是英语和物理,物理我跟你多做题目,英语需要补语法。”他清清楚楚地说。

  
这时候我确认他没有烧糊涂。因为最近一次测验我记得苏英语才50分,物理也就刚及格。批阅后的考卷发下来,我从前排传递给后座的苏的时候看到的。而苏的数学和语文都是不错的,虽然他从来不学习。

  
“好吧,那你每天跟我夜自修吧,你平时玩得太厉害,夜自修每次都跟你的哥们打打闹闹,从来不学习。”

  
“嗯,以后我跟你一起学习。”苏感觉我已经答应他了,舒了一口气,这才跨上自行车,我们继续赶路。

  
从那以后,苏每天吃完晚饭就早早来到教室等我,我自己学习完了以后,就把原来读小说的时间牺牲掉,给他改作业,而作业,并不是老师给他布置的,而是我根据他每次测验和作业的错误部分,找来举一反三的例子布置给他做的。

  
自四月上旬到六月中旬毕业考兼中考,苏每周最多只回家一次,后来连周末也不回家了,因为他坚持要我给他补课。因此到了5月份,每周末我几乎都不回家,自己学习半天,然后半天加晚上帮他补课,给他讲解物理,一早起来早自习就复习英语。

  
不久班里有传言,说苏被狐狸精迷住了,这话还是从同寝室的别的班级的女同学那里听来的。大概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果然,一次进教室前,我听苏在教室里跟人争论,停下来听他们在争论什么,只听到苏在说“她是狐狸精又怎样?我是给她迷住了又怎样?你们不知道就乱讲。”

  
我转身离开了教室门口,在走道里徘徊了一会儿,跑到操场上坐在单杠上发呆。苏的话像一阵潮水涌上我胸口,淅沥淅沥下着的小雨浇不灭我脸上的烧。我望着教室的灯光,好像很难受,好像很开心,又好像很茫然。慢慢地眼泪流了出来。

  
“你跑这里来磨蹭什么呀,快进教室,给我讲浮力计算。”不知道什么时候苏站在我身后。“你看棕榈树要开花了,你仔细看过棕榈树的花是什么样子的么?”

  
“你才磨蹭呢,还棕榈花呢,你快走吧。”我侧着脸擦掉眼泪,赶紧向教室跑去。他站了一会儿,才远远地在我后面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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