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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脚走在鼓浪屿的沙滩上

李小婵 (发表日期:2009-06-28 14:23:57 阅读人次:2281 回复数:3)

   故乡鼓浪屿,最近经常在我的周末晨梦中出现,我在那梦的期待中,甜甜的醒过来。对着纱窗外,东京都林立的高楼,听着东京灰暗的上空传来讨厌的乌鸦“嘎嘎”的叫声时,“鼓浪屿”这三个字,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首永恒的诗。

  
我经常会想:如果中国20年代初的大诗人徐志摩曾经生活在鼓浪屿的话,也许“鼓浪屿”这三个字也会如同 “康桥”为世人知晓;如果让古时候的日本绯圣芭蕉遭遇过鼓浪屿的话,那只幸运的跳进水池里的青蛙,可能就一辈子也别想问世啦。(原谅我这个不懂禅趣的人)。

  
每个在鼓浪屿长大的孩子,可能都会像我一样,不论去过哪个国家,不论去过哪个城市,哪个名胜,哪个岛屿,兜了一圈后,还是觉得世界上最好的地方就是鼓浪屿。

  
每次回故乡时,坐在飞机上,靠近厦门上空时,一瞬间能俯瞰鼓浪屿。在浩瀚的翡翠绿大海里,鼓浪屿像扶摇在白色波浪中的一面鼓,不禁赞叹先人把这个岛屿命名为“鼓浪屿”的惊人贴切意境及闽南语发音的委婉动听。在我来看,不必要什么“海上明珠”,什么“厦门的一滴泪”之类的比喻,只要“鼓浪屿”这三个字,本身就足够的美了。

  
而鼓浪屿的美,我以为是岸与海之间的沙滩为最美。那是大自然赋予鼓浪屿得天独厚,变幻无穷的玄关。

  
小时候的鼓浪屿沙滩,太阳高照的日子,有如水彩画般,淡淡的,干干净净的,很可爱。下雨阴天的日子;有如水墨画,浓浓的刻刻板板的很严肃;台风登陆的日子,有如油画般,狠狠的,疯疯癫癫的,很莫测。

  
不知道为什么,我和妹妹都特别喜欢台风的日子。台风一登陆,海运就停止工作了,爸爸可以不必过海去对岸的厦门大学教书了,整天都可以在家里。爸爸并不常与我们玩耍,他更多的是坐在书桌前面看书,演算数学题。但爸爸坐在书桌前,整个家就不一样,显得很有生气。妈妈就会穿梭于厨房和书房,一会儿给爸爸倒茶水,一会儿给爸爸做点心,一般是面粉加鸡蛋加白糖打成糊状,放到铁锅煎成饼,我们也就和爸爸一起吃点心。外面刮着大风,下着斜雨,里面充满铁锅里花生油的香气,盼着吃煎饼的那种期待,有如爸爸是国王,我们是小公主的幸福感。我们希望天天台风,可是,台风往往是突然消失的。台风一消失,海上的船就会鸣笛,我们家住海边,爸爸妈妈一听到船鸣笛,怎么就那么自觉地、妈妈开始打点爸爸出门的书包、衣服、鞋子。爸爸开始收拾桌上的书和纸。往往我们可以跟在爸爸后面,一起去轮渡海边,看台风解除后的海滩。走5分钟就到了码头,爸爸让我们站在码头旧英国领事馆的高台前看大海,爸爸自己去乘船了。我们惊讶大海与天变得很近。平时退潮时,木头浮桥与岸成45度陡桥,台风一来,海水猛涨,木头浮桥竟与岸变得平起平坐。整个天空,云儿密布,海水像在生气,一个浪推一个浪,汹涌澎湃,客船摇摇晃晃。这大约是5、6岁的事。再稍大些,上了小学。8、9岁时,每到台风一过,我们就赤着脚去海边,沙滩上还很湿,有很多被海浪推来的漂亮的新贝壳及漂到沙滩的天然海带。我们知道海带是用钱才能买到的,但是因为台风可以自己检,就拼命的检,装在篮子里。回家路上顺便捡了很多被台风刮下的树枝。

  
从沙滩回家后,妈妈把海带凉在走廊,一次割半条用红糖煮,同院子一起去拾海带回来的阿敏,问我们海带怎么吃,我们说变甜食,她笑的蹲在地板上,说大家都用肥猪肉煮的,怎么与糖煮。很多年以后来日本,在生活中,才知道妈妈那时候作的是“佃煮”(TUKUDANI)料理呢。我们拾回来的树枝,妈妈没嫌弃,待到树枝干后,特地开了过年煮大餐时才用的柴火灶,用我们拾来的树枝煮饭和炒菜,我记得用树枝煮的饭,结了很多金黄色的锅巴,比蜂窝煤炉煮的好吃多了。我们非常得意,那时觉得是帮了妈妈解决一顿柴火,简直是了不起。现在想起来,那么爱干净的妈妈,一定不喜欢我们检树枝回来,但是她舍不得扫我们的兴,维护我们朴素的着想,从中培养我们务实的乐趣。

  
到了晴天,沙滩又是我们大玩特玩的基地,平时,我哥哥是不屑与我和妹妹一起玩耍的,他大多是在自己的小房间,(我们家四个兄弟姐妹,只有我哥哥拥有自己的小屋子),但我几乎没见过他在那小屋读过书,而老是在那小屋作飞机模型,风筝,船舶模型,甚至小学六年级就在焊接什么收音机,初中就在那小屋做起黑白电视。那小屋经常会有两、三个他的无线电爱好大朋友,飞机模型爱好小朋友一起在“工作”。我和妹妹都不敢去那小屋刺探“军情”,往往忍到哥哥的朋友们回去以后,才去小屋看看成果,觉得他们真是伟大,我们那个检树枝,实在是太没的说了。而就是这样的哥哥,竟然还带着我们去冒险,环绕鼓浪屿岛的沙滩。

  
通常,我们从鹿礁路出发,沿着左边渔船小巷的海岸拐过座落在角落的淡黄色西洋风博爱医院(日本人1920年代初在鼓浪屿建的,解放后人民解放军陆军医院),就到了晒锅(厦门话叫‘帕顶’)沙滩,我们从这儿下海,哥哥率着我和妹妹和阿敏,我们三人都穿着当时很时髦的泡泡沙游泳衣,(所谓泡泡纱,就是全身用细橡筋辑在一个个小菱形组成的尼龙小花布,小点点布上。因我们正置长身体之时,这样的泳装,至少可以三年不必担心撑不下)。其实我从小爱漂亮,就是冲着这个泳装,每天都疯着往大海跑。哥哥穿泳裤,腰上系着他自己用细竹皮编的葫芦型小小的筐子,里面装一缶鱼饵,手里拿着折成三节的钓鱼竿,还带了一个去的时候,装我们的衣服,回来的时候,装钓到的鱼的塑料袋,那个神气,那个帅劲,比日本的浦岛太郎要牛多了。哥哥从小什么都高,个子高,鼻子高,手艺高,是女孩子们羡慕的靶子,有他当头,我们什么都不怕。

  
哥哥通常选择初十五大潮的日子,我们在海水开始退潮时,顺着浅滩,从帕顶一半游泳一半爬岩石来到大德记沙滩,从大德记沙滩走至沙滩尽处,再次下海游泳至位于港仔后与大德记沙滩之间的省政府休养所专用沙滩。

  
这个沙滩的陆路进口只有省休大门,所以等于禁区。而我们从海路去,神不知鬼不觉的踏上这块禁地。这沙滩的沙特别的白,特别的细,沙滩上没有一个脚印,静如与世隔绝,在我们的心目中,如同一种神秘又威严的秘密基地,她的美丽与洁净,使我们时常幻想,安徒生的美人鱼,说不定就会上岸来休息......。

  
我们三个小女孩,在沙滩上坐着等潮水退干,并一起等身上的游泳衣晒干。这期间,哥哥一个人在最靠深海的岩石上煞有其事地钓着他的鱼,并兼替我们望风。

  
等潮水退尽时,我们的泳装也干了,我们把哥哥塑料袋里的连衣裙套在泳装上,不用买票,从退潮了的海滩走进旁边的淑茬花园的四十四拱桥,混在游客中,顺便钻一圈里面的假花果山,才走出淑茬花园。

  
淑茬花园的大门往左拐,眼前就是著名的港仔后沙滩,是鼓浪屿最大的浴场,在那沙滩上我们可以看到太阳下山,才在夕阳的余晖中从陆路回家。哥哥的葫芦瓢鱼筐里有没有鱼,我已记不清了,但鲜明的记得吃过好几次妈妈炸的哥哥钓回的小鱼天妇罗,是不是那时的收获?待下次回家再考证吧。

  
鼓浪屿诱人的沙滩,培养了我们能走能游,12岁那年,我、妹妹、阿敏光荣地参加厦门市纪念毛主席横渡长江的纪念仪式,横渡了厦鼓海峡,体验了那种近乎宗教式的——神圣的,万众一心的,声势浩大的,气势雄伟的场面,也同样难以忘怀。

  
东京周末晨梦中的鼓浪屿,好像在催促我:不要做生意了,回到你的鼓浪屿;不要做生意了,让那赤脚走在鼓浪屿沙滩上的感触,再次实现;不要做生意了,让那赤脚与地球同鼓动的脉搏,再次跳跃。是的,我要,我应该,一点一点的收起生意,早日,再悠闲地赤脚走在鼓浪屿的沙滩上。

  
(插图:樱樱)

  
《中文导报》2009/6/25

  


  




 回复[1]:  小木樨花 (2009-06-28 15:26:36)  
 
  林语堂的太太是鼓浪屿出身。林的长女太乙她回到心神向往的故乡,却发现那里远没有自己记忆中的或想的那么好……太乙叹道“有人说,故乡是不能回去的。”

  
前年去过厦鼓海峡,和中国其他城市一样,那里的水很脏。

  
其实厦门和鼓浪屿,那个地方气候环境得天独厚,若它的住人不糟踏它,那真是一个美丽的天堂。

 回复[2]:  邓星 (2009-06-28 17:05:10)  
 
  我很久以前也去过,鼓浪屿是很美的。我还有在那里工作的照片,可惜不会上。。

 回复[3]:  1997 (2011-03-26 14:04:02)  
 
  到處不如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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