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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点滴之五十二·皇家的淑女

黑白子 (发表日期:2021-01-19 22:39:56 阅读人次:1207 回复数:0)

  【下田歌子·皇家的淑女①】

  
《皇家的淑女》,是林真理子写于1990的一部长篇小说,描写下田歌子的丑闻被《平民新闻》曝光后,无论是水面上的巨大波澜,还是水面下暗流汹涌,宫廷和官场都被搅动得一塌糊涂的故事……小说从明治大帝一早起来看到报纸上的纪实报道《妖妇下田歌子》开始,围绕着下田歌子,伊藤博文、山县有朋、皇后、下田孟雄、饭野吉三郎、三岛通良、幸德秋水、乃木希典等轮番登场……按照我的理解,明治大帝是要歌颂的,你怎么敢抹黑、歪曲、侮辱;维新英烈是要赞美的,你怎么敢否定、丑化、亵渎?笔下不留情,作者毫无禁忌的大胆,惊着我了。

  
下面,我简单概译几段有趣的情节——

  
在写到下田歌子和伊藤博文的关系时,《皇家的淑女》里这样分析:下田歌子对“好色魔”伊藤博文而言,和一般艺妓迥然不同,新鲜感十足——玩艺妓是满足性欲,而歌子在彼此性欲的征服之外,还有意见的交换,事业上的合作,同一个目标的相互协力。

  
在下田歌子把饭野吉三郎介绍给伊藤博文时,歌子喋喋不休地详细讲述吉三郎以往的成功得意,儿玉源太郎啦,东乡平八郎啦,说到热情激动紧张处,双眼放电,满脸红艳,欢快的好像她自己就在现场。老练的伊藤博文突然在心里开始盘算:这个女人都多大了,和我的第一次应该是在二十七、八岁吧,现在差不多快五十了吧?这个年龄的女人,对比自己年纪小的男人如此了解,如此絮絮叨叨,俩人的关系自然不一般。

  
等吉三郎先走了之后,“那个男人,是下田教授的情人吧?”伊藤博文单刀直入。

  
歌子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道:“是”。

  
接着,歌子补充说:“那个人对我来说就像神一样。他能够拯救日本,真的是出类拔萃。”

  
“哦……”伊藤博文故意露出非常惊讶的表情。“看来你是真动了心。”

  
“嗯。”歌子深吸了一口气,目不转睛地看伊藤博文,目光之锐利,根本看不出是一个初老的女人。

  
“我很早就成为寡妇,来自多方面的诱惑数不胜数。但凡是个男人,就都会对我说,会为你这样那样,你就随了我把。对此我一直是嗤之以鼻的。但是他不一样,第一次有个男人没有说会为你做这做那。反过来,我倒是给鼻子上脸,让他帮我做这做那。”

  
睡过了的男人就是不一样,这道理,伊藤博文不要太明白。

  


  
【下田歌子·皇家的淑女②】

  
尽管饭野吉三郎卯足了力气去运作,但还是没有能够阻止歌子的被辞职,而《平民新闻》的被废刊,也和他没有关系。这让吉三郎很郁闷,还有谁比自己的能力更牛逼呢?只有伊藤博文了。

  
“我和伊藤博文之间没有那种关系。伊藤公是从国家的角度来看待教育问题的,希望我能够帮助他,仅此而已。”歌子总是这样说,吉三郎却是连标点符号都不信。哼,岂止是伊藤,睡过你歌子的有权力的家伙有好几个,只不过,我是看破不说破罢了。话说回来,任何人都无法像我这样给予歌子快乐,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歌子的身体,就像长时间没有好好弹奏的弦乐器,只有我吉三郎这种精力绝伦的名人,才能将力量凝聚在指先,去拨动那根琴弦,颤抖出无限丰饶的乐曲……

  
简直是加藤鹰的穿越,林真理子真会写哈。

  


  
【下田歌子·皇家的淑女③】

  
最精彩的一段,来自作家的想象,在小说的结尾部分,作者虚构了一个场面,几十年后歌子和伊藤博文的见面:

  
真夏的一天傍晚,已经66岁的伊藤博文在泡澡。这是从朝鲜回到东京后的第一个休息日。泡好澡,喝点酒,廉颇不老,伊藤博文还要睡个妞……一个16岁的雏儿已经跪在了面前,“您看是不是要搓个背?”有点紧张的小妞,紧绷绷的浅黑色的肌肤,似乎一滴水都挂不住。要知道,在当时,能够让天下的伊藤博文开苞破处,那是艺妓一生的荣耀,可以炫耀到人老珠黄。

  
这时,伊藤博文这个老流氓,说出来非常惶恐,不可思议地联想到皇太子妃:和白的透明的皇后相比,皇太子妃的肤色更加鲜活。

  
之所以想到皇太子妃,则是因为四天前,皇太子妃传话给伊藤,希望找时间私下见面聊一下。伊藤知道要聊什么,无非就是下田歌子的事情。即便在韩国,日本国内的情报也都会及时送达。伊藤博文甚至连四月份《平民新闻》被废刊的事情都知道——大家都觉得这是伊藤的运作,因为伊藤和歌子长期的情人关系,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估计现在歌子在以泪洗面呢吧,伊藤苦笑着。

  
这时,妈咪进来报告,有您的电话,是下田女士的。

  
哦,这家料亭,曾经多少次与歌子同床共枕?

  


  
【下田歌子·皇家的淑女④】

  
“我是下田,好久没见。”

  
最后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伊藤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正好在附近,想来拜访您一下……”

  
卧槽,现在几点?晚上9点半,不上不下的时间,如果再晚点的话就特么有借口拒绝了。

  
……

  
(伊藤和歌子边喝边聊,各怀鬼胎,勾心斗角。歌子有备而来,伊藤蓄势待发……)

  
“放心吧,女学部长的位置就是你的,好好干。”

  
“不,不是这样,这次《平民新闻》毁了我的梦。”

  
“一直做女学部长不是下田教授的梦想吗?”

  
“不是,我的梦想是……”此刻,歌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伊藤。

  
哇,就是这双眼睛,当初抱着她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我。

  
“我的梦想是,什么时候能够回到宫里去。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想回去。”

  
伊藤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以你现在的身段,再回到宫里去伺候两陛下?

  
“对。这就是我的梦想。两陛下,特别是皇后,如果没有他们的恩宠,就没有今天的歌子。因此,对于皇后的恩情,我必须报答。我的梦想就是,能够站在皇后身边伺候着,皇后说一声,我就马上应一声。然后,那个人,吃饭的时候,我能够在傍边服务……”歌子陶醉在幻想里,眼泪挂在脸上,神情陷入恍惚。

  
这时,伊藤警觉了,“那个人”说的不是皇后——原来歌子的脑袋里全是“帝”。

  
当然,凡是日本国民,都崇敬着“帝”。用“敬爱”来形容也不是不可以。然而,这个女人,此刻的表情又怎么来形容呢?

  
(电影一样,伊藤的脑海里闪回一遍歌子突然辞去宫中女官结婚的前前后后……一些朦朦胧胧的传说复苏在记忆中……)

  
二十多年来潜伏在内心深处的一个疑问浮现到伊藤博文的嘴边:

  
“你到底和帝睡过没?”

  
然而,如果真的问出这句话,怕是要五雷轰顶……

  
伊藤博文突然站起身,狠狠地抓住身边一脸慌张的雏儿的手,焦虑万分地粗野乱暴,冲动燥涩地饥不择食……此刻不破这少女的瓜,更待何时?!

  


  
蛇足一:关于书名,这里补充说明一下。原文是《ミカドの淑女》,在“淑女”两字边上标注了读音:おんな。

  
ミカド,在日语里,一个意思是天子、天皇的别称,日文汉字是“帝”。第二个意思是特指皇居的大门,日文汉字是“御门”,引申为皇居、皇家。

  
“おんな”的日文汉字是“女”,就是女人。

  
至于“淑女”,和中文意思一样,与绅士对应,窈窕淑女,品格高贵。

  
小说开篇第一句,“即将拂晓之际,帝睡醒了。”——夜明け少し前に、帝(みかど)はお目覚めになった。——这个“帝”,作者用的就是汉字的“帝”,但在傍边标注了假名“みかど”。

  
整篇小说读下来,我的感觉是,作者有意无意地在混淆“帝”与“皇家”、“国家”的概念,有心无心地在抹杀“淑女”和“女人”、“欲女”之间的区别。

  
书名直译的话,应该是《帝之女》,比较古典。也可以是《天皇的女人》,则比较通俗。如果想吸人眼球,还可以翻译成《皇家欲女》,庸俗到家。我知道林少华把书名译成《明治宫女》,差评。因为这个“明治”很容易让人理解成“明治时代”的“明治”,而不是“明治天皇”,“宫女”更是词不达意。因为作者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表现出歌子既是理想的淑女,又是生活的欲女,跟“宫女”没有任何关系,就像太监跟宫女不可能有关系一样。

  
所以,我的翻译是《皇家的淑女》——还是不大满意,如有方家指教,这里先行谢过哈。

  


  
蛇足二:日本人的暧昧真特么的是天下无双——大作家松本清张给林真理子的《皇家的淑女》写了几句推荐的话,最后一句是:作者对学习院长乃木希典处分歌子的理由的崭新解释令人感叹。(学習院長乃木希典が歌子を処分した理由の著者の新解釈に感嘆する。)

  
如果不明白来龙去脉,就根本不知道松本清张在说什么。

  
以前的解释大都是,愚直且顽固的乃木与现代且摩登的歌子之间有着时代的隔阂,也就是代沟,所以乃木不见容于歌子。而林真理子的小说里表现出来的则是,乃木也未能脱俗,于不知不觉之中暗恋上了歌子,因爱成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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