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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点滴之八十/裸体导演(中)

黑白子 (发表日期:2021-10-13 23:22:52 阅读人次:7686 回复数:1)

  【黑白子案】10月7日,《裸体导演》(上)在东洋镜公众号上发出,半小时后被夭折,理由是“涉及低俗、性暗示、或色情信息”。这种随意删帖任意封杀的行为,是一种大恶,是犯罪,是没有审判、不容申辩、直接推出午门斩首的现代版。有人看到“裸体”两个字就害怕,原因何在?钱钟书早有名言:“真理总是赤裸裸的”。我觉得,真理还有一个属性,那就是真相。没有真相,何来真理。欲说真相,必须真话,尽管真话会让某种人恼,就像网上的一个段子,你说陈冠希没有鸡鸡,他肯定懒得搭理你,但你说李莲英没有,他绝对会跟你急眼拼命。

  
“一句真话比整个世界的分量还重”索尔仁尼琴说的。“对一个国家来说,拥有一个讲真话的作家就等于有了另外一个政府。”还是索尔仁尼琴说的——虽然我不是作家,只是一个东抄西抄的业余读书笔记爱好者,但是,我也要努力真心讲真话。

  
其实,我很是知道,用道德的剪刀来阉割我,这不过是一个借口,他们真正惧怕的,是我在字里行间骨缝骨髓里流露出来的对他们的藐视、蔑视甚至无视——对传统的肆无忌惮让他们心惊胆战,对极权的冷嘲热讽让他们如鲠在喉,对自由的不懈追求让他们惶恐不安。我在微信上回复安慰我的朋友说:“好在我是自得其乐,爱鸡巴封不封……”

  
如果说,文章被封丝毫没有影响到心情,那是假话。和第一次被封一样,这种野蛮更加激越起我笔记的劲头——海豚自由、自然、自在地跃出水面,身姿优雅,曲线婀娜,纯真可爱,如画如歌,那是对大海、蓝天和空气的生命礼赞——我也将继续用我的笔记,拥抱自己,更拥抱喜欢我的文字的朋友。

  
东洋镜公众号的老大骏骏联系我说,文字我来稍微处理一下,文章标题你重新起个名字,再发一次试试……我当场脑子一转,马上从文章的主人公的名字上得到启发,村西透,透就是透明,他活得不要太透明,于是,新的名字有了,村西透明。

  


  
【黑木香④】

  
在继续讲述男主人公村西透的故事和人生观之前,插播一段《裸体导演》里的女主人公的故事。

  
黑木香,1965年出生,家境优越,个性鲜明,高中毕业后考上横滨国立大学教育学部攻读意大利美术。天赋的艺术细胞加上意大利文艺复兴的熏陶,更为了攒出留学意大利的费用,1986年,21岁的黑木香(据说这个艺名来自她最讨厌的高中老师)以现役国立大学生的身份出演AV,首发处女作《我爱SM》,造成记录性轰动,名声大噪,很多人都知道了她。

  


  


  
图片说明:在《裸体导演》中,森田望智饰演的黑木香,完美诠释,再现了时代的弄潮女。在一次采访中,回答记者“你从黑木香的作品里受到过什么样的启发、得到过什么样的灵感”时,森田回答道:“和性的兴奋相比,感受到人的活力和能量,像野兽一样的生命力,这更加让我兴奋……AV和情欲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而是一种美。欲求希望得到满足,那就直接去追求——不装不掩饰的姿态是最美的。”

  


  
更惹眼的是,因为人气,各个电视台都请她去当嘉宾——黑木香是第一个连篇累牍大面积轰炸般出现在报刊和电视等媒体的AV女优——这美妞,好生了得,大家闺秀,清楚靓丽,操一口雅典的日本敬语,轻轻松松、自自然然、飘飘逸逸地说出一系列和性交有关的话语,尽是不登大雅之堂的市井不堪词,违和感带来的刺激,好比新闻联播里字正腔圆的女播音在念白话版的《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兴奋得观众好像是偷吃到隔壁邻家挂在杆子上的咸鱼的猫……

  
这还不算,更恼人的是,黑木香公然宣称,从16岁开始,就没有剃过腋毛,面对嘉宾和镜头后面的观众,“わたくしは脇毛ですの!脇毛香でございます!21わたくしは脇毛が生えなくなってしまいましたの。歳のせいでございましょう。”一边说,“大小姐”一边优雅地抬起胳膊,腋下的那两那丛郁郁葱葱,象征着时代的蓬勃——谁也没有想到,一下子,腋毛成为时尚,流行起来,如果腋窝光秃秃像腿窝,你都不好意思穿短袖出门上街,更不要说跟男友去开房了——就这样,不仅男性喜欢上了她,很多女性也成了她的粉丝,觉得她说出了、做出了她们想说想做而不敢的身心。

  


  


  
黑木香在电视机镜头前的招牌动作

  


  


  
坏坏地小声问一句:你的审美观的鼻子有没有嗅到腋毛散发出的情欲味道?

  


  
【意义非凡⑤】

  
作为AV女优,黑木香其实就主演了三部作品,都是在21岁的1986年。或许,这和村西透有关——黑木香曾经和村西透有过一段情人关系,出任过村西透公司的董事,还是村西透在涉谷的高级烤肉店的妈妈桑——和村西透分手后,1989年,24岁的黑木香就从业界引退,不再露面。

  


  


  
图片说明:当时媒体对村西透和黑木香的报道,效应轰动,成为大街小巷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尽管AV生涯短暂,但黑木香的意义却非同凡响,影响力经久不衰。就像性的传道士,黑木香的出现,从根本上改变了一般社会大众对AV行业和AV女优的认知,改变了传统女性对自己身体特别是性的认知。“我的身体我做主”延伸到“我的性我做主”,应合了来自美国七十年代的性解放的思潮和运动,女性的独立人格得到确立,女性的社会地位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图片说明:黑木香主张“女人也可以表达自己的情欲”,在处女作《我爱SM》里,导演村西透递给黑木香一只小音笛,让黑木香一边和他啪啪啪,一边吹奏音笛……在村西透的爱抚下,黑木香用笛声的高低和节奏配合自己快感的强度和频率。这个细节,以暂新的表现方式艺术地再现出女人对性的渴望,明确地告诉女性,你们不仅也有表达欲望的权利,更有表现欲望的能力。

  


  


  
《我爱SM》里首发“腋毛香”,由此引领了一代时尚。

  


  
著名的女权论者上野千鹤子教授在评论黑木香人气现象时这样说道:黑木香从自己性的根底出发,引发出那些难以改变价值观的女性的共感,呼唤起了她们的共鸣。

  
“回顾您的职业生涯,表现‘生和死的落差’的情欲的会心之作是哪一部?”

  
面对记者的提问,村西透说道:尽管我也想像卓别林一样,潇洒地说一句“下一部”,不过,非要说出一部的话,那就非1986年黑木香主演的《我爱SM》莫属——日本AV黎明期的这部作品,在性文化史上占有极其重要的一页,无论是当时还是后世,都具有极大的影响力。当时,AV的视点和内容,主要是描述用暴力征服女性,欺凌她们,将女性视为男人的所有物。而在黑木香的这部作品里,我们可以看到,女人也可以用性来拮抗男人的性,有时还凌驾于男人之上,女性也可以自由奔放地耽溺、贪图、享受——这种未曾有过的表现让人们大吃一惊,这样做真的可以吗?感情代入和感情共有的效果,让《我爱SM》旭日般不仅红透了AV界,也给整个社会抹上了一片彩霞,人们终于渐渐认同了其中的意义。从此,日本女性的性的形态得到了改变。

  


  


  


  
面对“将‘女性自己也可以享受自身的性快乐’的风潮推向了高潮”的评价,村西透这样回答道:这个方面,黑木香的出现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正好在这一时期,“男女雇佣机会均等法”出台,在女性和男性具有同等权利的主张的背景之下,黑木香主演的《我爱SM》登场,女性也可以在性的方面凌驾在男人之上,女性自身也可以享受自己的性奔放的快乐,活出了自己——看到黑木香的世界,很多女性从此站起来了。

  


  
【贩卖情欲⑥】

  
下面,我不准备详细叙述村西透的传奇故事——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电视剧——我将这几年看过的村西透的自著以及别人写他的传记、对他的研究和采访、视频等一系列相关资料,综合起来,结合村西透的人生,用村西透的话来聊聊村西透,其中大部分是电视剧里面所没有的,这多少能够让我们更进一步地了解他和日本社会——当然,对于这种人生、文化以及社会,你有权利不欣赏不喜欢。

  
几经辗转,村西透最后落脚在东京新宿的歌舞伎町,在看到街头贩卖的色情杂志时,心头一动,好比在无边的大海里发现了一个一座生机盎然的岛屿,又像在街头看见了一个中意的女郎,一见钟情不能自己,他本能地知道,机会来了,“情欲”里面大有商机,于是,“我要贩卖人类的情欲”成为村西透一生不懈的努力。

  


  


  


  
村西透开始制作内容过激的“塑料皮书”和“地下本”,自己身兼模特,真刀实枪,大胆创新,锐意进取,一册成本200円的“地下本”能够炒到1万,不久就成为业界的“塑料皮书帝王”,年营业额高达20亿——村西透的野心是要在出版界另立中央,书籍贩卖的权威性可以和东京神田的神保町比肩。

  


  


  
昭和时代的“塑料皮书”

  


  
1984年,因为开设“地下本”连锁店,村西透被警方以“涉嫌猥亵物颁布”的罪名逮捕。

  
回忆当时,村西透如是说——

  
嗯,就是贩卖被称为“地下本”时被抓的。当时,那是连一根毛都不能露出的时代,露出三根就被罚款惩戒。我曾经拿着一个假发套,遮挡在裆部,问警察说,这样也会被抓吗?回答是,抓。假毛都不行。这叫什么事儿呀。地下本连锁店,我当时在全国开设了160家,太嚣张了,光北海道就将近50家,其中一家就开在札幌道警东署的旁边。有一天,署长来到店里,“我没有侵犯你商业自由的意思,但你也太过分了吧。紧挨着警署,你给我说说这是几个意思?”结果呢,就是从这个札幌东署开始对我进行全国通缉的。

  


  


  
昭和时代的“地下本”合集

  


  
不过,也没有对我实行多大的惩戒。就我而言,最要命的是,以猥亵罪的名义被逮捕,我不认罪呀。我没有任何可反省的地方。被抓进去的家伙,大都是刑事犯,抢劫啦,伤人啦,被抓也是罪有应得。而我呢,所作所为,是让世人开心高兴的事情,凭什么抓我呀。唉,只能说,我走在了时代的前面。这种事情在外国都已经解禁开放了,真不合逻辑,整个一个苏格拉底的世界。可以说就是一个恶法,虽然我不得不服从,但无法反省,没招。

  
蹲班房的时候,进来个吸毒的,一直在大叫:“我特么往我自己的身体里注射,招谁惹谁了,哪里错了?”可我跟他有本质的不同呀。我可不是仅仅为了自己的快乐,而是和大家分享快乐,我甚至可以听到杂志的读者“卧槽,太给力了”的欢呼声,我的贡献老大了。

  
再一方面,税金,我是当时除了北海道日产之外,道内第二纳税大户。每逢我到税务见到署长,他都会对我说一句:“好好加油啊!”税务署从不问我的进货渠道,也不打听我的销售途径,更不管我总是被警察盘查,就是要求我提交进货款和营业额的正确数据,哈哈,税务署蛮够意思的。

  


  


  


  
谈到成功的秘诀,村西透说出了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我将推销员时代练就的话术和语言,延续到我的情欲事业里来。我的语言后来被人贴上了“村西腔”的标签——我是以语言为武器,用语言的力量去描述情欲……坚持不懈,我终于可以像个人一样吃饱饭了。

  
当时的环境,愿意全裸拍摄无码写真的女模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几乎没有,更不要说真枪实弹的了。但是,凭着无以伦比的口才,村西透说服了无数少女脱下了身上的衣服。据说,只要他面试过的女模,几乎没有人能够拒绝。

  
不过,也有失败的时候,村西透的口才没有说动吉永小百合、松田圣子、宫泽理惠,不能不说,这是一个遗憾。

  
然而,山不转水转,将近30年后,宫泽理惠在《裸体导演》第二季里出现,尽管戏份不多,饰演一个财阀的女儿——这位财阀是村西透投资卫星放送的关键人物——在剧中,两个细节非常给力,给观众留下了挥之不去的强烈印象。一个是村西透(山田孝之饰演)要理惠打开双腿的火热场面,一个是让当年那本创记录的《Santa Fe》写真集出场(1991年朝日新闻出版社发行的宫泽理惠的裸毛写真集,篠山纪信摄影),不仅封面清晰,玉山铁二饰演的AV公司社长川田还兴奋地一页一页翻过去……大腕女优在戏里只是一个小角色,我总觉得,“元祖裸体女优”宫泽理惠的这个“一人二役”,是向“裸体”的大前辈村西透致敬,在还当年的债。

  


  


  
宫泽理惠在《裸体导演》第二季里的造型。

  
蛇足:流行于上个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塑料皮书”(“ビニ本”),是打上马赛克的色情写真杂志,书店为了防止客人当场翻阅而用透明塑料袋将杂志包上,流通合法。而“地下本”(“裏本”)是不打马赛克的色情写真杂志,非法,只能地下偷偷卖。

  
(未完待续)

  


  


  


  


  


  


  


  


  




 回复[1]: 被封,是对力量的证明。 weilin (2021-10-14 08:18:54)  
 
  “ 森田回答道:“和性的兴奋相比,感受到人的活力和能量,像野兽一样的生命力,”

  
那些对自由身怀恐惧的变态,封得了你的文字,却封不住,像野兽一样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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