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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点滴之五十一·歌子与梅子

黑白子 (发表日期:2021-01-14 13:48:03 阅读人次:1974 回复数:0)

  【下田歌子·歌子与梅子①】

  
明治时期的政府高官里面,勤王志士出身者居多,而他们的妻子,则有不少是出身于花柳界的艺妓、酒女。这些妻子们,在为人处世方面,一个个人情洞察、老奸巨猾,男人随便的一举一动,她们都知道他肚子里的直肠、结肠在为什么蠕动,好比如今中国歌厅里的妈咪,老吏断狱般,一打眼,就大概知道刚刚进这房间的几个客人都是什么身份和身价。但是在学识、教养、品味、气质等方面,她们就与“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夫人”的形象不那么般配了。从良的出台小姐,绝不希望别人能够嗅出自己曾经“鸡”过。然而,常年在鸡窝,身上的风尘气好比汗脚,一走动就会出味道。

  
于是,“桃夭女塾”如何除去她们身上的“风尘味”,如何让她们在学会贤妻良母、举止端庄、相夫教子的基础上,增加贵妇的气质和底蕴,在社交和外交的舞台上,不丢丈夫的脸,也不失日本的颜面,就成为歌子的课题。歌子决定,为她们讲义《源氏物语》、《徒然草》,教授《古今和歌集》,补习国语、汉学和书法。

  
鉴于歌子的名声,更有伊藤博文公爵和山县有朋公爵的夫人带头入学“桃夭女塾”,于是其他伯爵、侯爵、子爵的夫人也相继跟进成为学生,华族、高官的女儿们也陆续前来上课。

  


  


  
图片说明:青楼游郭时期的艺妓小梅——伊藤博文24岁的时候,身为有妇之夫,亡命途中不忘风流,在下关的一家“茶室”染指了17岁的艺妓小梅并明珠暗结,泡妞泡成了老婆,于是咬牙顶着父母的反对,和原配离婚后迎娶了小梅。

  


  


  
图片说明:进入明治时代,已经成为伊藤梅子的小梅,努力学习英语、和歌、书法,以日本首发第一夫人的身份活跃在社交界,没少为伊藤博文挣脸——比较两张照片,分明是苏轼的那读书养颜的名句的生生写照——“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

  


  
就这样,歌子一边照料卧床的丈夫,一边教学,养家糊口维持生计——看着自己的学生在“鹿鸣馆”里翩跹起舞,曾经在宫里风光无两的歌子,心中的苦涩、寂寞谁人理解?

  


  


  


  
图片说明:浮世绘《贵显舞踏略图》(杨洲周延,1888年),描绘了鹿鸣馆外交舞会的模样——鹿鸣馆是1883年由外务卿井上馨作为其欧化政策的一环而建造的西洋风格的会馆,用来接待国宾、外交官等,是重要的社交场所,不仅上层的贵妇们粉墨登场,由于当时会跳舞的女性不多,于是就拉艺妓来充数。以鹿鸣馆为中心的外交政策,称为“鹿鸣馆外交”和“鹿鸣馆时代”。

  


  
1884年,婚后五年多,下田猛雄去世,未亡人(寡妇)下田歌子是年30岁——某种意义上来说,歌子获得了自由,迎来了新生。

  


  


  
图片说明:歌子丈夫下田猛雄墓地,位于老家岐阜县惠那市岩村町乘政寺。

  


  


  
【下田歌子·歌子与梅子②】

  
将于2024年装饰5千日元纸币的津田梅子,就曾经一边在“桃夭女塾”教授英语,一边跟歌子学日语,而歌子则跟梅子学英语。虽然两人后来都成为日本近代女子教育的开拓者,在塑造日本女人成为全世界男人的“梦中妻子”方面,两个人都居功至伟,不过,尽管渊源深远,但歌子的日本皇家意识与梅子的美国现代思维格格不入,导致后来两人的关系很是紧张,用日语说,就是“犬猿之仲”——意思就是,狗和猴子本来关系不错,却由于某种原因的介入,导致关系恶化成为彼此敌视的竞争对手。

  


  


  
图片说明:5千日元上的津田梅子,1900年36岁创建“女子英学塾”(现在的津田塾大学)。

  


  


  
鲁迅有说,“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我在这里,把“中国”两个字换成“日本”,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一下歌子和梅子——因为我觉得,歌子与梅子的“犬猿之仲”,除了思想意识有差别,以及同行是冤家之外,还另有原因。

  
从史料上,我们不难看到,下田歌子和津田梅子身后,都有一个伊藤博文在——最起码,伊藤博文让老婆伊藤梅子跟下田歌子学和歌、书法,跟津田梅子学英语——伊藤博文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在猎艳方面,比处理国事还勤奋,手腕或许超过了治国。

  


  


  


  


  


  
【下田歌子·歌子和梅子③】

  
前面写过,歌子在宫里当女官的时候,伊藤博文就看出她能成大器。而当歌子出嫁不久却遭遇到困难的时候,又是伊藤博文伸出了援助之手——咸猪手也未可知。随后,1888年,伊藤博文借担任初代枢密院议长之际,将枢密院的办公地点定在寡妇歌子的闺房旁边,之间没有门墙篱笆。伊藤博文常常以谈工作为借口来找歌子,每每到深夜,以至于引起记者的注意,在报纸上添油加醋,搞得坊间皆知,以至于歌子的一个闺密对歌子说道:“你也太不在意别人的传话了,女人就应该有女人样,稍微谨慎点为好。”——而后来歌子在华族女子学校当教授、视察欧美、成立帝国妇人协会,没有伊藤博文的鼎力襄助都是不可能的。

  


  


  
图片说明:当时的报纸胆大的要死,津津乐道地消遣“明治好色一代男” 伊藤博文。

  


  
另一方面,津田梅子,1871年6岁时,在黑田清隆的帮助下,随“岩仓使节团”渡美留学,17岁回国。1883年,经由伊藤博文介绍,不到20岁的梅子受聘于歌子的“桃夭女塾”,教授英语。这一时期,伊藤博文聘请梅子担任他的翻译兼英语老师,让梅子一直住在自己家里。两年后,伊藤博文推荐梅子担任华族学校的英语教师——对此,历史学家、东京大学史料编纂所教授本乡和人,在一篇题为《明治的女子教育》的文章中写道:“好色天下无双的伊藤博文和津田梅子之间,关系到底如何?非常令人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伊藤博文对津田梅子下手的传闻。要知道,伊藤博文这把专扫女人的‘扫帚’,哪里会有他漏过不扫的地方。我是不相信伊藤博文肯在津田梅子面前老老实实地当一个豪爽大哥的。如果我是小说家,比这更好的恋爱剧题材到哪里去找……”

  


  


  


  
图片说明:青春、清纯、清丽、清楚的津田梅子。

  


  


  
下田歌子在丈夫死后守寡半个多世纪单身不再嫁人,而津田梅子则是一生未嫁——其中的原委,或许能在伊藤博文身上找到几分。

  


  
【下田歌子·歌子和梅子④】

  
黑田清隆,以“酒乱杀妻”出名,后来成为日本第二代内阁总理大臣。年龄上,黑田清隆比津田梅子大24岁,论辈分是梅子的父执,论关系则是恩人。歌子呢,大梅子10岁,小黑田清隆14岁。

  


  


  
图片说明:第二代日本内阁总理大臣黑田清隆,1840年11月9日~1900年8月23日,享年59岁,也是唯一一个死在19世纪的内阁总理大臣。如果说第一代总理大臣伊藤博文是色鬼,第二代总理大臣黑田清隆就是酒鬼,皆为不世之才。

  


  
1907年,《平民新闻》连载的《妖妇下田歌子》里,其中一节的小标题是“卖淫费五万元”,报道了下田歌子和黑田清隆的丑闻,内容是当时手上不宽裕的黑田清隆讨价还价希望便宜一万,四万买歌子一晚。歌子觉得自己又不是菜市场的白菜,你黑田清隆也不是居家过日子的大妈,出价的五万,一分都不降。没有办法的黑田清隆不死心,还是想办歌子,于是想尽办法,终于从三井银行借了五万,急猴猴地直接交到歌子手里……

  
按照工资的比例,明治时期的1日元相当于现在的2万日元。不过,如果按照物价指数的比例,比如明治34年,公历1901年,1日元则相当于2019年现在的1,490元。也就是说,明治5万日元的概念就是现在的7,450万日元,折合人民币约463万——这个价,估计现在还睡不到一个一线的明星,可在当时,绝对是天价,折射出歌子的地位。

  
歌子与梅子之间的“犬猿之仲”,从黑田清隆身上,或许也能拧出几两陈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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