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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东润 4

老唤 (发表日期:2008-03-25 23:15:51 阅读人次:1571 回复数:4)

   四

  
没课的时候,我就坐车到文斯那儿去给文伯伯解闷儿。

  
文伯伯不爱出门儿,银座的豪华、新宿的风月对他没什么吸引力。他总是一个人呆在家里,不是看书就是写点儿什么,除了中午睡一会儿午觉。

  
有一次我去的时候,他正在午觉。不便打扰,我就坐在榻榻米上,靠着墙看我的英文色情小说,这是我提高英语能力的办法之一。

  
一会儿,文伯伯起来了。他来到外屋,泡了茶,也坐在榻榻米上的小桌的另一边儿。

  
我突然想听文伯伯吟咏楚辞。因为我知道解放初期他在中央台的古诗词讲座曾是我国文艺复兴时的一道风景。我也知道能够原汁原味儿地吟咏楚辞的活化石只剩下文伯伯一个人了,连郭沫若都甘拜下风。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不过我也知道我不能央求文伯伯,我必须调动他的积极性。幸亏我的朗诵受过人艺苏民的熏陶,受过老话剧导演陈平的指导。幸亏我听过文伯伯的录音,摹仿过文伯伯的吟咏……

  
还记得第一次接受陈平导演指导的情景。那时我正演雷刚。上午8点,我准时站在舞台上,陈导坐在观众席的第三排。我正准备把我的台词从头到尾给陈导来一遍,显示显示自己的功力,结果刚说了两句,陈导一抬手,说:「停!」

  
我停下来,陈导慢条斯理地说:

  
「你的声音有魅力,可以抓住观众。」

  
英雄所见略同。

  
「但是,你不懂朗诵!」

  
因为后边这句声音比前一句高,我吓了一跳,并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哗啦哗啦地翻了几页剧本,说:「是谁把抓来的土豪和贩海盐的财主给我放了?你先来来这句吧。」

  
我来了一遍。他说:

  
「再来一遍。」

  
我放大音量又来了一遍。

  
他还是那句。

  
我想问问什么地方不对头,但是又不敢,因为他甚至不看我一眼。

  
我把轻重缓急调整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好像挺失望。

  
我又改变了停顿的时间。

  
他还是摇头。

  
我有点儿冒火了,扯着嗓子喊了一遍。

  
这回他连头也不摇了,闭着眼睛好像在养神儿。

  
我等了一会儿,没什么反应,只好接着重复我的台词。

  
就这么来回念了一个来小时,我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念不出声了。我真想甩手不干了,他是不是在捉弄我?但是他在陪着我。他那么大的导演,光凭我和他儿子有交情,是请不来的。如果不是军代表出面……

  
我只好歇歇气儿,接着练。从早上8点多到中午快12点三个多钟头儿,就这么一句台词,我站在台上念,陈导坐在台下。就在我念得没了脾气,没了自己的时候,我隐隐约约发现了什么,那好像是台词本身所具有的东西,是台词本身放射出来的光彩……我开始在台上转悠,一边小声地琢磨这句台词的意思,并且尽可能把这意思表现得更加完美。我发现我不可能完全不变地重复这句台词,因而也发现了无穷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候,陈导好像醒了,也许是饿了,他一抬手,说:

  
「今天就到这儿吧,估计其他地方也用不着我来说了。」

  




 回复[1]: 无轨电车开到中途又停了 陈某 (2008-03-26 08:29:10)  
 
  

 回复[2]: 无轨电车虽然无轨, 老唤 (2008-03-26 10:52:14)  
 
  但是路程是不变的。

  
有一种新的艺术形式,是叫「大连唱」·「大连奏」吗?

  
就是一个曲子还没完就进入了另一个曲子,最后连成一个新曲子。

 回复[3]:  蛇 (2008-03-26 12:04:42)  
 
  > 就在我念得没了脾气,没了自己的时候···

  
真傻!要是换成现在,谁还这样啊?

 回复[4]: 都是从哪儿抄来的? 黑白子 (2008-03-26 16:15:00)  
 
  >就在我念得没了脾气,没了自己的时候,我隐隐约约发现了什么,那好像是台词本身所具有的东西,是台词本身放射出来的光彩……我开始在台上转悠,一边小声地琢磨这句台词的意思,并且尽可能把这意思表现得更加完美。我发现我不可能完全不变地重复这句台词,因而也发现了无穷的可能性……

  
顿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体验到的。

  
上个世纪初,巴黎的街头,一个名字叫德西迪里厄斯.奥班恩的22岁的年轻人在游逛。当时,他在巴黎只有一个朋友。那个朋友问奥班恩,谁是你心目中当代最伟大的艺术家?随后,奥班恩被带到一个展厅。奥班恩永远也忘记不了他在展厅里看到的画:一幅塞尚,一幅马蒂斯、一幅梵高。当奥班恩听说这些作品是伟大的艺术作品时,他感到“实在是一场破灭性的体验”。它们看起来于奥班恩以前所看见的任何绘画都不相同,在它们当中奥班恩不能发现自己以前以为属于艺术的痕迹。

  
奥班恩当时很穷,依靠钢琴教师的姐姐维持在巴黎学习绘画的费用。姐姐坚信奥班恩具有成为一名艺术家的才能。但是,在奥班恩到达巴黎的几周时间里,奥班恩的所有希望、要求、抱负全被压碎了——奥班恩尊重他的朋友的看法,认为应该严肃地接受这些作品,他几乎每天都去那家展厅观看那些被告之是伟大艺术品的画。但是,奥班恩没能在它们里面看出一点东西,使他相信朋友的说法是真的。两个星期后,奥班恩感到自己是无法在巴黎学习艺术了。他想卷铺盖走人,可是,他又不敢面对姐姐说出并承认自己是一个完全失败的人——姐姐是那么相信自己,把她的积蓄提供给自己……

  
奥班恩开始画一些俗气的画来安慰自己——“虽然作为一个艺术家已经注定失败,但我至少可以画一点卖给那些像我一样不懂真正艺术的人的破画。”接下来的几个月是奥班恩绝望和惨淡的日子。同时,奥班恩仍然坚持经常去看那些画,希望能发现它们的艺术价值。

  
后来,奇迹发生了。一天,奥班恩还像往常那样绝望,忍受着自己的无知的痛苦和折磨,离开展厅。晚上上床,还是那样悲惨,奥班恩嚎啕大哭,最后睡着了。醒来时,奥班恩发现这个世界对自己来说已经改变了。“我清楚地意识到那些画是杰作,而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我第一次看时竟没有能看出它们的伟大价值。”奥班恩匆匆穿上衣服又跑去看那些画。奇迹是永恒的。面对着画,奥班恩更清楚地看到了它们内在的价值。一种惊人的平静支配了奥班恩。就在那一刻,奥班恩明确了自己的使命就是成为艺术家——“我不需要羞愧地站在姐姐面前,整个世界向我敞开了。”

  


  
德西迪里厄斯.奥班恩(澳、Desiderlus Orban)曾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澳大利亚视觉艺术委员会主席。

  
奥班恩1884年生于匈牙利。1902年入布达佩斯大学攻数学和物理。

  
他对艺术兴趣更大。1906年到当时的艺术中心巴黎学习绘画,结识了画家毕加索与野兽派创始人马蒂斯Henri Matisse[法](1869-1954),并深受影响,从此献身于绘画艺术的实践和理论。德西迪里厄斯.奥班恩几乎经历了现代艺术的全过程,是一位在世界艺术界享有声誉的美术家兼哲学家、教育家和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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