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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期刊」所引起的

老唤 (发表日期:2008-06-10 03:03:31 阅读人次:2200 回复数:16)

   

  
由「期刊」所引起的

  
「期刊」突然用海涅的「诗歌集」勾起了我对往事的回想。我想起了老一辈翻译家,想起了关于翻译的论争。

  
其实说起来,我不特别喜欢钱春绮的译文。他作为开山人,我感谢他,是他让我们这一代得到了外国文学的启蒙教育。但是作为翻译,他的译文没有了海涅的节奏和韵律。而这正是海涅的天才的象征!

  
当然,我是坐着说话不腰疼:译诗要想讲究节奏和韵律,谈何容易!

  
首先是汉语的变迁。伟大的王了一(即:王力)就曾把波德莱尔的「恶之华」译成了古诗,好像用民乐演奏贝九,虽是一时佳话,但却面目全非,不堪足读。

  
我至今还保存着「恶之华」的法语朗读密纹唱片,那是一首「交响诗」!

  
其次是对「翻译」的理解。

  
我个人是反对我国传统的「信、达、雅」的翻译理论的。我认为翻译就是「信」,即「忠实原文」。不但内容,而且形式!原文「达」则译文「达」,原文「雅」则译文「雅」。没有必要改变原作的风格。

  
在上海期间,我有幸与我国著名的翻译家草婴(盛峻峰,肖洛霍夫、托尔斯泰、莱蒙托夫的译者。正是在他家,我认识了何堂堂,接着又认识了他哥哥何亮亮,还成了臭味相投的朋友。)和余振(李毓珍,莱蒙托夫、普希金、马雅可夫斯基的译者、「棋经十三篇校注」的作者。)交往。

  
这是一对儿「死对头」!

  
草婴可以说几乎「完全」不计较原著的形式。为了让广大读者接受,他甚至不惜用「改写」来追求「达」和「雅」,以致他的所有译著都带有「草婴风格」。就像日式的中华料理。他还常常重译他人的译作,来主张自己的「主义」。事实证明,他的译著也确实容易为广大读者所接受。

  
我曾为了追求原著的风格试译过普希金的「叶甫盖尼·奥涅金」(也译作「欧根·奥涅金」)的前言和第一章,但是草婴看了之后认为「拘谨」。我至今不明白,是我的指导思想「拘谨」呢,还是我翻译得「拘谨」。

  
也许在他看来是一回事儿。

  
后来,当我和余振下完围棋(他是棋迷,而且比我厉害),坐在餐桌前喝酒,谈起翻译的时候,老先生会破口大骂那些不忠实原文形式的翻译。我也曾胆怯地提到草婴。他用他那特有的小三角眼审视我,怀疑我是不是奸细。然后告诉我:「那不叫翻译!」

  
我因为成了余振的业余助手,才知道了他的辛苦和他那永远不可企及的完美主义。

  
他是山西人,zh、ch、sh、z、c、s不分。当时他正在翻译「马雅可夫斯基全集」!他看我挺闲,又学过俄文,就交给我一个任务:统一他的原稿的尾韵!

  
一开始,我觉得我接受了一个光荣的任务。等我开始干起来,才知道这是一件多么艰难的工作!!!我甚至怀疑:他把生命消耗在诗的「形式」上是否值得!!!

  
为了把一个子音为Z的字尾的词改成一个具有同样意义的子音为zh的字尾的词,我不但弄来了所有的音韵字典,还花了一个月的「业余时间」,有时候为了寻找一个词,一整天都晕头转向。但总算完成了一首长诗!

  
我把原稿交给他,以为大功告成。结果第二天他就把我叫了去。那天喝的是汾酒,师娘的手艺比贾植芳师娘的手艺毫不逊色!只是没有炒土豆丝。一边喝,他一边夸奖我……还没喝完就又拿出了一摞手镐。我一边随口应承,一边暗暗叫苦。

  
长此以往我将一事无成!我心里琢磨。我决定放慢速度。过了一个半月,我没有露面,似乎在专心致志地搞。但是电话来了,说上海译文出版社等着用稿。我说:「尽快」。接下来,电话越来越频繁。我决定不再精益求精,也没有时间精益求精了。

  
终于用了三个月,我呈交了这首长诗。我知道他不会满意,这也正是我的目的。他也知道这是我的目的。

  
那个年代的中国,人与人交往不以金钱为媒介。如果非说有媒介,那这个媒介就是信任和感情。还好,除了翻译,我们还有别的。

  
从那儿以后,我再也不敢奢谈什么译诗的「形式」了。我知道,那是比创作还要辛苦的工作!

  
但是在我的心里,我死心塌地地敬佩那些尊重原著形式的译者!余振先生就是其中之一!他为了再现原文的风格呕心沥血!

  
但是有几个读者能体会到他的苦心呢?他为了节奏和音韵,甚至不得不选择那些偏僻的词汇,因而也得罪了读者!他在追求一个永远也不可能达到的目标!

  
我不知道他老先生是否还健在,但是他在有生之年的努力是所有译者的榜样!

  
顺便提一句:我觉得,在马雅可夫斯基短暂的生涯里,虽然他后期的诗作因为热衷革命而失去了天才、自然的光彩,但是他早期的作品仍然是现代诗歌的无可企及的最高杰作!!!

  




 回复[1]: 乱码 小小鸟儿 (2008-06-10 10:11:40)  
 
  乱码→「叶甫盖尼·奥涅金」(也译作「欧根·奥涅金」)

  
赞成→我认为翻译就是「信」,即「忠实原文」。不但内容,而且形式!原文「达」则译文「达」,原文「雅」则译文「雅」。没有必要改变原作的风格。

  
我以前也尝试读外国诗歌,但是有些实在是绕口而且晦涩难懂,后来终于没了兴趣。

  

 回复[2]: 乱码改了 陈某 (2008-06-10 10:22:15)  
 
  估计用的是日文的点。

  


  

 回复[3]: 查百度百科  陈某 (2008-06-10 10:24:29)  
 
  http://baike.baidu.com/view/317546.html

  
余振

  


  
余振,文学翻译家。山西崞县(今原平)人。原名李毓珍,笔名孟星等。1947年加入中国民主同盟。1935年毕业于北平大学俄文经济系。曾任西北大学副教授,山西大学、兰州大学教授。建国后,历任交通大学、清华大学、北京大学教授,《辞海》编辑所编审,华东师范大学教授,中国苏联文学研究会理事。198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译有“俄”《普希金长诗选》,《莱蒙托夫抒情诗集》,“苏”马雅可夫斯基《列宁》、《好!》等。

  

 回复[4]: 老唤,帮你找到了 陈某 (2008-06-10 10:31:08)  
 
   李毓珍(一九○九——一九九六),笔名余振。山西崞县(今原平)东社村人。我国著名俄罗斯文学翻译家、教育家,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华东师范大学教授。

  
李毓珍一九三○年考入北平大学法学院俄文经济系。一九四七年在山大任教授,民盟建立组织时,他是组建人之一,负责宣传工作,主编《北风》诗刊。

  
李毓珍教授是一个很有成就的翻译家。 五十年代就翻译了二十多本诗集,如著名的《莱蒙托夫诗选》、马雅克夫斯基的《列宁》、《马雅可夫斯基诗选》。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李毓珍教授已是七十多岁的老人,又翻译出版了《马雅可夫斯基诗选》四卷集、《普希金长诗全集》、《莱蒙托夫抒情诗全集》等巨著。

 回复[5]: 关于再创作 我是局长 (2008-06-10 10:44:13)  
 
  我们读书的时候,先生嘱咐我们最多的是:你们以后当了编辑,一定要注意,虽然编辑的工作是“再创作”,但是一定要尊重原作者的风格。

  
以后,每次碰到那些胡乱改我的文章的编辑,我都会骂:什么狗屁编辑,瞎他妈改!

  


  
”在尊重原作风格的前提下的再创作”,这是编辑的工作指南。

  


  
翻译也是“再创作”,但是我必须说,翻译和编辑完全不同。其不同的中心在于:一个是本国文字,谁都看得懂,没有必要改动太多。但是翻译是外国文字,你不翻译别人看不懂,但是如何改,就看翻译者的工夫了。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赞成翻译的“伤筋动骨”式的“再创造”。

  


  
如果那天我也去了,我很可能投奔草婴那一派。

  
其实,那种再创造,丝毫也不轻松,那也需要炉火纯青的文字功底啊。

  


  

 回复[6]:  期刊 (2008-06-10 11:15:17)  
 
  《深夜想起了德意志,泪水湿透了我的枕巾》

  
下乡的时候,海涅的这句名言曾经在知青中大肆流行。

  
知青是这样说的:《深夜想起了我的家,泪水湿透了我的枕巾》。

  
海涅的新诗集里却是这样翻译的:

  
《 夜里我想起德意志, 我就不能安眠, 我的热泪滚滚流出, 我再也不能闭眼。》

  
这样也许更符合原文,不过,从感情上讲,我还是喜欢以前的那句译文。

 回复[7]: 老唤在做梦 小小鸟儿 (2008-06-10 11:18:08)  
 
  老唤肯定还在睡觉呢,颠倒黑白

 回复[8]:  王者非王 (2008-06-10 14:58:03)  
 
  老唤还真了不起,翻译还有如此高深的功力。佩服。佩服。不过不会象科员说的那样,连女书都懂吧。

 回复[9]: 太难了! 老唤 (2008-06-10 15:08:33)  
 
  特别是诗!

  
是让读者看到翻译家,还是让读者看到作者?

  
好像没有统一的余地!

  
也许只有尽可能的调和吧。

  
「期刊」的例子很典型。

  
当我在日本的某大研究室混了将近十年,我走了钱春绮的道路。

  
局长的理论我能理解,但某大出身的日本翻译家,可能没有一个人敢走这条道路!

  
这也许就是日本译文艰涩难读的原因?但是对于希望接触原文的读者,它是一支便利的拐杖!

  
中国最畸形的例子好像是林纾(林琴南)?

  
>>他从未 学过外语,因而对于外语是一窍不通。就是这样一 个中国旧式知识分子,却在他四十岁以后,翻译了 欧美国家的大量文学作品。

  
还有一个是「外国民歌200首」的译者邓映易,我和她住一个小单元达4年之久。她好像只会英语。多么不可思议!这在日本是不可想像的。

  
也许应该两条腿走路吧!

 回复[10]:  科员 (2008-06-10 15:11:43)  
 
  老唤真的在研究女书——

  
他认为,

  
地球是一个大子宫,孕育了万物;

  
历史是一个大卵巢,产生了人类。

  
而女书则是子宫与卵巢的外延,记载了死死生生——不懂女书,就不懂卵巢与子宫。

 回复[11]:  王者非王 (2008-06-10 15:21:44)  
 
  崇拜。我想一个人不可能是一本万宝全书。在自己所从事的领域中能走到顶峰的人都是认真的人,值得崇拜。

 回复[12]: 谢谢老板! 老唤 (2008-06-10 15:28:12)  
 
  最后一次见老先生是在80年代末,我回上海。师娘见到我就像见到了大救星,让我把她那个「超越了一切教养」的宝贝孙子办到日本来,我花了宝贵的两天时间居然没有发现这孙子的踪迹!就在我准备第二天早上离开上海的那天夜里4点多,我和一个女朋友刚睡熟,电话铃响了!我一接,是这孙子!……瞬间我知道了,我根本就没有挽救他的能力!

  
李先生是好人,做了那么多开创性的工作。

  
愿李先生在天之灵安息!

 回复[13]:  夏夏 (2008-06-10 19:55:37)  
 
  送花给老唤!

 回复[14]: 送花给老唤哥哥! 小林 (2008-06-10 20:22:05)  
 
  我和一个女朋友刚睡熟……

 回复[15]: 各睡各的床! 老唤 (2008-06-10 22:03:55)  
 
  

 回复[16]: 再给老唤哥哥送花! 小林 (2008-06-11 10:12:34)  
 
  柳下各睡真君子

  
气管华亭守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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