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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一个去者

雪非雪 (发表日期:2006-12-02 00:11:23 阅读人次:1618 回复数:7)

   

  
又是年底,又是忘年会的季节。这个早已解散的中文班忘年会,今年将更冷清。前几天得到一个班级主持联络者的电话,说“老师,又有不好的消息啊。松浪千秋女士去世了。”

  
这个班一共6个人,1999年末以来,前后有3人去世。第一位最年轻,病逝于癌。第二位是自杀,我在《担保人》中写过的那个人。班里一位近80岁的老者感叹说“应该是按照年龄顺序慢慢死去,怎么年轻人就这么悄没声地走了呢?”

  
松浪女士比这位老者还大几岁,但是她意识清晰,举止静雅。老者丧妻后,日渐糊涂。有时候来上课会晚半小时,其实3小时前就出来了,是迷了路。这位年轻时做记者的老者,每次来上课都要换上干洗店刚洗过的衬衣,提着颇有品味的公文包。以前,从未听他说过家里事。但是妻子去后,他总是唠叨家事。说做饭真是很麻烦的事,往往是2个小时才能把饭吃到口。他说他很感激老伴,刚腌了那么多咸梅子,洗着澡就咽气走了。老伴腌下的梅子够他就米饭吃三年。

  
他说这些的时候,松浪女士就像个慈祥的母亲那样看着他。等他说完,就对他说要多吃青菜,否则身体吃不消。她就告诉他做青菜很简单,只要洗干净装塑料袋里放进微波炉“沁”2分钟,轻拌一下就可以吃。

  
那以后,每次上课他们就交流青菜吃法。他叫她“松浪小姐”,小姐的眼神却总像是在看孩子而不是在看异性。

  
松浪喜欢中文,是因为她常到中国去参加培训和纸画(ちぎり絵)的交流活动。如果不认识松浪,或许我对ちぎり絵这个领域会永远一无所知。松浪经常在日本参加作品展,还将她的获奖作品原件送给过我。那是大约10多年前的事了。

  
3年前,她搬到东京女儿家附近去住。今年还收到她的贺年卡,说邻居中有一位来自中国东北的中国女人,跟她很要好。几天前,获知松浪去世的消息,不禁心中沉暗了片刻。尽管她已经是80多岁,也不算十分意外的噩耗,但是,想到与她一年发一枚贺年卡报平安的联络方式将就此永远中断,就像眼睁睁地看见自己友情的心界里又熄灭了一轮温馨的灯盏。

  
现在,我还能为松浪做什么呢?临搬东京去之前,她送给我她的一本作品集。不是公开出版物,是她用很简易的一次性相机拍摄的自己作品照片。她给自己的集子取名TODAY,当时拿到她这个小相册就想起80年代初中国几个青年诗人自创的诗歌杂志也是叫《今天》。

  
今天。

  
今天,第一次翻开她这个自制的集子仔细看。一幅幅ちぎり絵作品的细致入微,看得出作者艺术心地的缜密。翻倒最后一页时,我的心紧跳起来。这是一张我和松浪的合影照片,是2001年一次聚会照的。当时怎么就那么忙,怎么就没能当晚仔细翻看一遍?

  
悔恨说不上,只是有一层自责的痛感在心里打着漩涡。于是,写出这些字来。

  
松浪千秋。生于大正年间,去世于2006年2月——今天,我在自己的通讯录中她名字下面添上了这行字。

  
(2006年12月1日)

  
………………………………………松浪千秋的ちぎり絵作品照片……………………………………

  
「ちぎり絵」は、和紙を手でちぎり色紙などに糊で張って絵にするアートです。和紙は繊維がからまりあってちぎりにくいものです。しかし、切り口にでる”ケバ”がふんわりとした雰囲気をだします。雑にちぎれば勢いが、ゆっくりちぎれば繊細さがでます。また、薄い和紙は重ねれば、奥行き感がでます。

  


  


  


  


  


  




 回复[1]:  风 (2006-12-02 00:22:45)  
 
  

 回复[2]:  少年行 (2006-12-02 00:37:42)  
 
  非雪笔下的这些普通或者不普通的老人,总是特别能触动我们的内心。

  
一起怀念她,等我老了,也要做个弯目红唇的优雅老人。

 回复[3]:  沈磊 (2006-12-04 18:23:09)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翻开相册仔细看,富士千年美景中。

 回复[4]:  雪非雪 (2006-12-05 09:15:35)  
 
  谢谢楼上各位光临。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这句诗,今春参加一个老教授的追悼会上,司会用日语低吟着把它作为悼词的开场白。

  
ねんねんさいさいはなあいにたり、

  
さいさいねんねんひとおなじからず。

 回复[5]:  旅人 (2007-12-09 00:29:06)  
 
  感动

 回复[6]:  小小鸟儿 (2007-12-09 09:34:09)  
 
  最后一张秋樱真漂亮,喜欢!

 回复[7]:  雪非雪 (2007-12-09 11:57:17)  
 
  谢谢感动和喜欢。作品原件质感很好,经两重翻拍后已难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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