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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日本“看”广场舞

东京博士 (发表日期:2018-08-29 13:52:11 阅读人次:725 回复数:14)

  中国城镇的广场舞起源何时,创始者是谁我不是很清楚,貌似这种比较自由散漫的集体行为也不是一下子形成的,它的前身应该是中老年人在公园为了健身练气功打太极,或者干脆就是找棵树甩甩手,老人怕孤独所以爱聊天本来是个体的健身活动,逐渐在共同的活动场所形成了交流,日复一日,成为“同行”,自然就升级成了集体健身运动。另一个则是同时代受西方日本香港影响流行过一阵跳室内交谊舞,年轻则还有时髦的街舞,这些都可以认为是形成后来的广场舞的组成要素。

  
查中文网上关于“广场舞”一词,描述如下:

  
广场舞,或称广场健身舞,是一种行进间有氧健身操,是居民自发地以健身为目的在广场、院坝等开敞空间上进行的富有韵律的舞蹈,通常伴有高分贝、节奏感强的音乐伴奏,多为徒手健身,也有一小部分手持轻器械。广场舞在中国大陆无论南北皆十分普遍,参与者多为中老年人,因此也被视为是一种中国的社会现象。在中国,跳广场舞的中老年妇女经广泛宣传被冠以“广场舞大妈”的名号。而对于广场舞的确切研究,无论在社会学界还体育界目前还没有达成共识。因为广场舞中的高分贝音乐会造成噪音滋扰,许多小区业主及居民反对在小区中进行广场舞;广场舞参与者也逐渐使用无线耳机以避免高音扰民。

  
这段描述还算比较全面到位的,但感觉缺了点什么,那就是只描述了现象结果,没有说出为什么中国出现广场舞的本质原因。本帖的着眼点就是想找到这样的切入口,而不是单纯的议论广场舞的好坏是非。

  
我知道中国的广场舞大概是1990年,那是我正从日本海龟家乡上海,在上海的某个新住宅小区忙于装修房子(房子要自己千头万绪请木匠泥水匠电工漆工这等事在中国司空见惯,但说给我的日本同事听他们怎么都不能理解),那小区当时就有了广场舞,因为我住的房子正面正好有一片该小区最大的空地(严格说是绿地),于是小区内的大妈们每天早上6时会聚集在此跳健身操,开着喇叭音乐,每天还想睡最后一小时的时候都被吵醒,为此我专门找当地居委会提意见了(后来知道提意见的不仅仅是我),直到我再次离开祖国到日本工作,那广场舞一直继续着,只是音量小了不少,我想那大概已经是居委会做出的最大的努力了。




 回复[1]:  东京博士 (2018-08-29 13:55:35)  
 
  2011年冬季上海街头的广场舞

  


  


  


  


  


  


  

 回复[2]:  东京博士 (2018-08-29 13:57:46)  
 
  广场舞看似简单,其实是个复杂的社会现象,它反映了中国社会特定时期的众多社会问题找不到正常的解决途径,也是市民文化上心理上的压抑和压力找不到释放的缺口的必然现象。

  


  
先说第一件事,广场舞出现的的社会因素,主要是人们的居住生活形态的巨大变化带来的,1990年代初,正是中国人的住居发生巨大变化的时代,商品房开始走进市场,私营企业个体户万元户的出现,私人投资股票等等活泼的经济自由化活动迅猛发展,人们追求质量更高的住房,加上政府大力搞住房建设以解决非正常年代人口增加住居几乎不增加的负载累累的住房国情,旧房子的拆迁,新房子搬家如雨后春笋般到处沸沸扬扬,很多人家终于告别的大半辈子的没有卫浴厨房多家合用的旧房子,住进了装潢漂亮,设备齐全,独门独户的高楼大厦。

  
这本来是件皆大欢喜的好事,可是尘埃落定后的人们,吃饱喝足后突然发现,往日的邻居没了,串门聊天的交流成了每天看电视打游戏或者更后来出现的网络微信,这些电子的虚拟的东西丰富多彩,却怎么都不如人与人直接接触那样有体温感,于是广场舞恰倒好处的满足了住房转型后的人们的社会接触心理特征。

  


  
其次,是广场舞的政治特性,众所周知的原因,我国人民实质上是没有言论和结社的自由的,正教以外一律是邪教或随时可被怀疑是发展为邪教,属于社会不稳定苗子,伟大光荣的政党和政府必须随时把这些政治的或准政治的聚堆行为予以坚决的取缔,所以广场舞能从出现到生存到发展,就是因为它绝对不是一个政治性的集体行为,也不可以发展为一个政治行为,这需要明确表态,那就是广场舞具有的两大特征,一个是健身,而且是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老人病人(难治病人或癌症绝症等死的病人为主)的健身活动。

  
另一个就是要表明跳广场舞的是根正苗红颗颗红心向着红太阳的,绝对不会有非分之想,所以一定要播红歌,越红越安全,而且要用大喇叭播放,生怕10里地方的人听不到,所以我虽然从物理学上生理上讨厌高分贝的噪声,但我在政治觉悟上是非常理解跳广场舞的大妈们的,这也是我在1990年向当地居委会很绅士地提意见之后,没有继续追杀广场舞大喇叭的一个原因,本来我做大弹弓要消灭那个大喇叭真是不费吹灰之力。

  


  
说完了广场舞迅猛发展社会要素和政治要素外,它的第三个要素,那就是跳广场舞主题的人的文化要素,跳广场舞的人年龄层以60多岁的人为主力,也就是大致分布在50后,60后40后其次。我的国内同辈亲戚朋友中不少人就是这个年龄层,也有不少人在跳广场舞,所以我对这件事是比较了解的。

  
50后这代人,是中国社会比较悲惨的一代人,俗称知识青年,其实当年是没知识的青年,现代年令不老但很多是文化程度最低的一代活生生的中国人,比他们老10岁的,文革前还年到不少书,比他们小10岁的也就是我这个年纪的人,虽然赶上了文革的尾巴也深受其害,但还好文革结束了赶上了恢复高考猛追数理化的浪潮,所以也算是读到不少书的(因人因地而异)。

  
所以你要求广场舞主体的大妈们像日本的同龄大妈们有什么高雅的情趣玩什么花道茶道瑜伽登山摄影健身房,基本上是没戏的,首先中日大妈的经济实力就不可比,还有孙辈拖累(日本的孩子都是母亲亲手带大,不让跨辈带领的,也没有啃老族),所以广场舞的抱团取暖其实是中国人的特征,最终以炫耀张扬,自我中心,不顾公共场所他人感受的形态蓬勃发展起来。

  

 回复[3]:  东京博士 (2018-08-29 13:59:10)  
 
  2011年7月,广西省桂林市内的街头公园广场舞。

  


  


  


  

 回复[4]:  东京博士 (2018-08-29 13:59:46)  
 
  最后说说对广场舞活动参加者的对自身健康的忧虑和异样追求的必然因素。众所周知,现在中国社会的50-60岁的人非自然健康状况比率极高,为什么我这里要把“得病”这么简单的话咬文嚼字地说成是“非自然健康状况”呢?

  
原因在于按照各国情况看,中国人的中老年人的癌症发病率异常的高,其原因与经济高度发展的同时不顾环境污染,影响人们健康最基本的空气,水质,食品安全问题已经长期成为极为严重的社会问题,甚至还已经影响到下一代。

  
与此同时,中国的医疗产业化,单纯的利益追求问题,已经严重偏离医疗本来的治病救人的宗旨,加上并不完善的医保系统实际上很多都不保,人们得病后花费在真正医疗上的投资被吸入与医疗行为完全无关的盈利(用骗取强多更妥当),让众多民众对医疗治病失去了信赖,便寄托于没病的人通过广场舞健身强身,有病者在经历了疯狂盈利层层盘剥患者的医疗现场后心灰意冷,他们也逐渐转向了与其让那些穿着白衣的屠夫们的宰割,还不如去广场跳操舞健身更加身心快乐又不需要耗资。

  


  
最近,我国内的老姐办了探亲签证来日本,50后的人,像很多这个年龄段的勤劳勇敢的中国人民一样,慢性病多多,所以在日期间也每日坚持跳广场舞,只不过她也不是初次来日,当然知道日本社会的常识,不骚扰别人,不给别人添麻烦,,公共场所车厢内不接打手机,这些都是连幼儿园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识中的常识,所以亲戚就在我客厅内开着手机播放红歌跳,好在我住的是独幢房子,只要音乐开得不超过普通水准,周围也听不到,所以我也不干预。

  


  
比较搞笑的是,老姐跳的广场舞的伴奏音乐据说是国内很流行的“佳木斯快乐健身操第五套”其内容基本上都是文革时代的红歌节奏强烈地改编连接而成,我在边上常听着大部分都很熟悉,一开始没怎么注意,渐渐的我不禁失笑了,它的开场白是这样的——

  
“最早沐浴晨光的土地,是吉祥的土地

  
最早朝拜太阳的人们,是最幸福的人们

  
快乐佳木斯,欢迎您。。。”

  
谁都知道,日本在中国的东面,根据地球的自转,日本每天的日出比中国早一小时,也就是说中日两国时差是一小时,这段话也太,太,太“精日”了吧,让人大跌眼镜啊。

 回复[5]:  东京博士 (2018-08-29 14:01:14)  
 
  2011年2月,上海南京东路步行街永安公司前的广场舞。

  


  


  


  


  

 回复[6]:  东京博士 (2018-08-29 14:01:30)  
 
  在结束此文前,不得不特别提一下与广场舞有关的伴操使用的大量红歌,这些文革中流行的红歌。

  
广场舞中使用的也是经过筛选的,筛选的主要目的并非为了在政治上宣传文革肯定文革。文革大革命实际上是一场没文化的大革命,是一场历史上空前的民族大灾难,这是连官方也承认的定论,那么作为这场大灾难的最大受害者之一的当年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实际上是为了解决之前大串联闹革命的城市青年就业难社会问题的非人道的流放),他们为何能容忍勾起他们最悲惨回忆的东西呢?

  
据老姐说,他们当年一起去农村插队落户的微信群里经常有还算会写写东西的人发表的网文。谈到了那段过去,也有人会唱几句高调,什么“农村插队落户锻炼了我们坚强的意志”“青春无悔”之类的,结果被老姐臭骂一顿:“青春无悔?无悔你TMD赶紧放弃上海户口,再去啊?!”

  


  
所以,唱红歌的人,不见得是热爱红歌出世的那个年代,更多的人只是因为是熟悉的曲调,更多的人也不去细想有些太像今日北朝社会的那种歌词,因为大多数的50后,他们不会上网,连简单的手机操作都要每每麻烦自己的孩子,广场舞,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恰到好处的集社交,娱乐,表现,健身与一体的活动,其他还真没有什么可以一下子取代之的。

  


  
话说到此,有人会以为我是广场舞支持者,这话只能算半对。我并不像有些人那么深恶痛绝广场舞本身,只是希望它能有更好的表达形态,而要完善这种形态,跳广场舞的大妈们是无辜的,她们尽管可以自由地跳,只是不能干扰他人的自由,比如道路通行的自由,公园休闲的自由,早上市民们睡眠休息的自由。因此在广场舞问题上,问题的本质是社会没有为他们提供合适的场地,提供场地在于社会基础建设,基础建设在于城市规划,这是政府的职责范围。

  
以我生活的日本为例参照,日本也有很多跳广场舞的大妈,她们平时主要在各地的市民文化馆,居委会一级公民馆,市民综合体育馆等室内跳,这些场地通常是当地政府经营的,用市民税金支撑的公共设施。因此不以营利为目的租费极为便宜,而且这种设施的数量多分布广,日本的大妈们完全不必像中国大妈们那样在外狂跳又遭人厌。

  
也许有人说,中国人爱热闹,喜欢让更多的人,不喜欢关起门来跳怎么办,这个问题,日本也有很好的解决办法,那就是政府和地方以及民间企业联合起来共同举办特定的节庆活动,各种舞蹈比赛,通常各地都有,每年夏季举行一次,在日本的主要街道上,这天会封锁很多道路作为表演观赏的场地,所有人都可以自由观赏,并参与对每个参演团队的打分评比,这一天,人们可以完全放松展现,比如刚刚结束的东京浅草的桑巴舞节和高园寺阿波舞节就是最好的例证。

 回复[7]:  东京博士 (2018-08-29 14:02:23)  
 
  2013年5月,上海虹梅路商业步行街的广场舞。

  


  


  


  


  


  

 回复[8]:  骏骏 (2018-08-29 18:12:30)  
 
  广场舞也算是时代的产物

  
再过几十年,等到80后90后老了,不会有人去跳吧

  
即便跳也不会跟着红歌跳

  

 回复[9]:  东京博士 (2018-08-29 18:53:50)  
 
  我上周末连看了3处盛大的日本广场舞,累得我上班都上不动了。

  
你那里的南越谷阿波舞是关东第2大阿波舞,也是上个周末,都重叠了。

 回复[10]: 十年前在日本的广场舞者 龍昇 (2018-08-30 08:47:50)  
 
  


  
十年前,在我家附近的山王公园,她跳了一个月的广场舞,自己放红歌碟,独舞也很美。聊天得知是新疆建设兵团的退休者,其女留学并定居于日本,是来探亲的。

  
这十年来,回国尤其在深圳的远离居民区的公园广场中看广场舞,看得挺来劲。舞中间歇时,从她们(或他们)的聊天中得知,她们多是经历了上山下乡和国企下岗的人,那火红年代和计划经济破产,令数以两千万计人的青春无光、壮年人未老先衰,而广场舞者多从其间出。她们并不是听着红歌歌詞,而是听着熟悉的节奏和旋律在跳,或者说还有力气蹦跶,要尽力找回一些被湮没的青春。大半辈子全是透支,最后也该自己找个乐子啦。她们是50后60后,我属40后,不会跳、爱看

  


  

 回复[11]:  东京博士 (2018-08-30 09:00:51)  
 
  龙爷,你那个不叫广场舞,广场舞的广不仅仅是场地广,还要跟打群架一样人多势众才算广场舞,你这个也就是金鸡独立,而且就一只老母鸡,炖汤都嫌偏瘦了点。

 回复[12]: 哈哈,预料会挨东博批。但 龍昇 (2018-08-30 09:29:27)  
 
  你看图左方石块上摆着的收录机,里面放的确实是红歌《北京有个红太阳》,符合你说的标准之一。不是凑不到更多老母鸡吗,虽够不上广场,舞姿却是广场舞姿的

 回复[13]:  邓星 (2018-09-01 16:26:49)  
 
  好久没来这么热闹,正好看见东博的广场舞论文。

 回复[14]:  夏雨 (2018-09-02 12:17:27)  
 
  楼上各位好!今天终于凉下来了,爽!

  
真是流水似年,数年前蒙楼主盛情款待,一同观看日本广场舞的光景,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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