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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情爱

老三 (发表日期:2006-05-20 00:27:30 阅读人次:1797 回复数:5)

   

  


  
那时住在丰里,每天去学校要座半个小时的巴士。在巴士站点与我一同等巴士的有一个弱智青年,说不准实际年龄,大概有二十多岁的样子。他是津市社会福利学校的学生,我们是同路。这些人在哪个国家似乎长得都一样,第一次看见,我还意为是看见了爱人在国内的堂弟。他显然弱得不轻,每次等车都有他母亲陪着,而且千嘱咐万叮咛。他每次上车都显得非常地不高兴,脸色象暴风雨来临前的天,阴沉得历害,嘴巴也噘得高高的,头向下勾着、眼睛向上翻着,一眼一眼地瞪他的母亲,至到巴士开走,他的这种表情都不会改变。他从来都不与车外的母亲打招呼,那母亲每次都是木然地站着,看着车子离去,然后木然地朝回走去。有这样一个儿子,她的生活里不会有多少阳光。就象我爱人的伯母,每次说起堂弟都泪流不止,看样子要愧疚永远。生下这样的儿子 ,似乎是自己的罪过,心上的十字架早就变成了一座大山。那母亲的心,肯定也如爱人伯母的一样,每天都被刀子在搅拌着,滴着血。

  
在始点等车的就我们俩人和那护送的母亲,可我们从来没有说过话,甚至连点个头也少有过。那母亲显然没有那份心思,那青年是不在意我的存在,我也就不愿增加他们的负担。在沉重地等待中,我们共同送走了一天又一天。

  
津市冬天的风,虽没到砭人肌骨,但也寒气袭人。和往日一样,我背着大书包,把头缩在大衣领子里朝站点走去。‘おはあよう、ございます。一个沙哑混浊但充满兴奋的男人的声音。我明白这声音来自哪里,忙大声的回答:おはあよう、ございます。在这个冬日的早晨里,那青年的脸上写满了阳光,母亲的脸也因此晴朗了许多,而我也因为这一声问候而感觉到了温暖。

  
巴士行驶的时候,那青年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一会儿站起一会座下,朝车窗外东张西望,嘴里还小声地哼着歌,这是和他乘车近一年来从没有过地现象,显然,有奇迹发生了。车到土台的时候,那青年忽地从座位上站起,象箭一般朝入口处冲去。待车门打开,一个女孩出现了。女孩个头不高,齐耳的短发,把胖胖的园脸衬托得象苹果似地好看,只是那两只本该清澈明亮的眼睛却象沼泽一样,暗淡无光----她是一个盲女。那青年忙不择法,一把抓住那女的胳膊,连提带拉把她拉进了车里,扶她到自己座位前,帮她取下肩上的书包,让她坐下。他们显然是同学。男青年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手扶着女孩的靠背,一手扶摸着女孩的头发,并不时地前倾着身子,俯在女孩的耳边说着什么。日本的公共道德教育可谓深入骨髓,就连这些弱智者也知道在大庭广众之下遵守社会公德,说起话来轻声细语。不过,青年毕竟有点那个,说着说着声音就大了起来。那女孩忙伸手去捂男青年嘴巴,男的伸出舌头,不好意思地看着大家。

  
说实在地,车内的人们早已被这人间情爱感动着,一位大伯微笑着对他们说:‘話して、話して’。

  
我的心早已浸泡在浓浓地爱意中,无论他们之间是怎样地一种情谊,爱,毕竟在他们之间发生了。有爱,生活中就有阳光;有爱,生活就有希望。命运对他们已经够不平等了,但爱应该平等地属于他们,他们应该和正常人一样,享受友谊的醇香和爱情的甜蜜。显然,他们是懂得爱的,也是渴望有爱的。因为爱,男青年的脸上有了喜悦,女孩的眼睛也明亮了许多。

  
以后每一次的乘车,青年和女孩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每次,我都是专注地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听着他们情不自禁的大声说话,分享着人间情爱的幸福甜蜜。

  




 回复[1]:  单喜军 (2006-06-22 20:59:05)  
 
  细读三姐的文章,总能体会到三姐那常人所熟视无睹之处的匠心独具,感动之余,不禁感叹!

 回复[2]:  雪非雪 (2006-09-29 20:32:36)  
 
  有智障的人不等于有情障。套用一句现在的话说,这些人是“穷得只剩下真情实感了”。亲属圈中也有一个这样的孩子,话语能力低弱,没读过书。可是他对周围人的真伪善恶分辨力超人,以至于他的家人在择友交往时都要先问问他“你看这个人怎么样?”,他要是点头就交往,要是默不作声,就对那人采取不冷不热的态度。有智障者判断人时,无权利上下物质损益这些世俗杂念,当然就成了识别真伪的试金石。不是说么,傻子才最知道好赖。这总是让我想起人与人的交往中那些自以为精明的乱七八糟的智慧是否才真是智力健全者的智障。老三:

 回复[3]:  风 (2006-09-29 20:34:12)  
 
  雪非雪:

 回复[4]:  老三 (2006-09-29 20:49:49)  
 
  说的极是。那些自认为是“很精明的人”,正是思想障害者,是最缺乏真情实意、最值得可怜的人。

 回复[5]:  风 (2006-09-29 20:54:10)  
 
  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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