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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红柳的奉献

龍昇 (发表日期:2006-08-18 11:04:59 阅读人次:1634 回复数:0)

   

  
在新疆的戈壁沙滩中除了胡杨还有一中常见的树——红柳。胡杨的枝干是灰色的,红柳的枝干是粉红的紫红的黑红的。胡杨是高可达十几米的乔木,红柳是一、两米或两米多高的灌木。胡杨是一棵棵的,红柳是一丛丛的。细嫩的红柳枝有拇指粗,茁壮的红柳枝可有腕粗,它们的枝头年年会有美丽的紫红的碎花开。微风中的红柳枝袅娜多姿,但你不要用妩媚一词去形容它,因为它有弹性韧性,因此它在强风中虽摇曳却不折不弯。如果可以将茅盾先生给予白杨的“伟丈夫”的称号也送给胡杨的话,我想给红柳“伟女子”称号。如果将戈壁沙滩上的许许多多植物比成一个大家族的话,胡杨是父亲,红柳是母亲,大西北人给苦孩子起名字就有男孩儿叫胡杨、女孩儿叫红柳的。

  
红柳枝也被我们用来盖房、修桥、补路、开渠、筑堤、烧饭、取暖、做各种工具。尤其它有细长柔韧的特性,我们用它编筐、编篮子、编羊圈牛圈和人住家的围墙、编睡觉用的床……,我们在新疆唱歌时也经常唱到红柳。

  
一位1964年毕业于徐州师范大学随即分配到新疆的江苏武进人张浩元先生,曾任我们生产建设兵团农三师中学和兵团教育学院老师,现在原籍任高中老师。他听说我的难友想编的歌曲集中有首《红柳的奉献》,特将他写的一篇散文《燃烧的红柳》赠与他。今仅录在下面,将红柳介绍给不认识它的朋友:

  
在南疆旅行,车窗外一掠而过的是红柳。红柳是一种荒漠灌木,越近塔里木,它的分布越广泛,大面积地灿烂着。红柳的根系极发达,它赖此得以生存。地面上,大自然提供给它的生存环境十分恶劣,它不计较,也没办法,就把根往地下扎,紧紧咬住大地,深深地吸吮水份。为了在荒漠中最大程度地减少蒸发,它把自己的生命形态变成了针叶状。这种形状可以把水份的损失降低到最低最低。我不知这是红柳的智慧,还是红柳的命运?

  
红柳的名字极有诗意。红柳的色彩是那种粉红、又间杂一点碧绿,它们簇拥在一起生长,极向团结一致的哥们。远远望去,那红绿间杂的色彩,是落在荒漠地平线上的一抹云霞。红柳是一种存在,严酷中,还存在得那么美,所以就常常成了人们宿志寄情的凭借物。因此,在新疆说起红柳,总有一种人格化的东西在里面。

  
红柳没有高大的躯体,但枝枝叶叶里充满了血液。清晨,初升的太阳在戈壁滩上空泛起万倾霞光,你看那丛丛红柳在金色的阳光下,青翠欲滴,油绿如墨,生气勃勃,充满着战斗活力。傍晚,血红的晚霞洒在大地上,红柳愈加红了,红得象火炬。这时在田间劳作一天的各族农民都收工了,他们路过红柳身旁时,总爱用手摸着枝头,就像慈母对儿女的关怀,有时看到弯曲露根的红柳,他们会小心翼翼地把它扶直,用土埋好。

  
红柳不仅有如火如荼的生命力,而且还具有朴实、崇高的情怀。春天,狂风嘶叫,飞沙走石,仿佛要把世界上的一切生命吞噬,红柳却手拉着手、肩并着肩,和风沙顽强地搏斗着。冬天,咆哮的北风夹着碎雪块象钢刀般地锋利,滴水即可成冰,所有的草木都枯萎了,但红柳姿色不减,红艳尽染,为着来年的春天融化万倾雪原,千里冰川。

  
在沙漠地带,红柳几乎是唯一不靠人们培植而能自己生长的植物,它要求于人的甚少甚少。无论是生在粗沙卵石中,还是长在浩瀚的戈壁滩上,红柳都以顽强的斗争精神,伸出那漫长而坚韧的根须争到点点土层,吸到滴滴水份,从而根更深、木更固、叶更茂、花更红。每当风沙刮起,它就用自己坚强的身体围护着绿洲,保护农田,保护禾苗。没有人工的阡陌纵横,也没有手植的渠网密布,红柳尽显天然,将烂若红霞的审美效果和固沙得土的效益完美统一,让你赞叹生命的顽强与灿烂。

  
红柳自我牺牲的精神更是令人敬仰赞叹。每年霜降后,它就把自己的纯洁、素净的小叶默默地撒进土壤,为着来年的丰收和培育幼苗攒积养分。它的枝和根,是沙漠边缘人们取暖做饭得当最好燃料。真可以说,红柳为了人类,的确做到了“鞠躬尽瘁”。

  
在人间的百花园中,红柳的花并不芬芳、娇艳,但它却象灼灼闪动的火炬、迎风抖擞的红旗,指引着戈壁行进的人们,召唤着拓荒的人们,鼓舞着矢志建设边疆的人们。确实,对于红柳,我们怀有无比深厚的感情:它正直、朴实、顽强、谦虚、生命力强、有自我献身的精神,所有这一切不正是新疆各族人民崇高品质的真实写照吗?

  
无须多求,你拥抱大地,

  
你拥抱大地,顽强生长。

  
悄声装点世界,

  
戈壁滩是你的故乡,

  
你的奉献人类永远不忘。 ——张浩元。

  
看过这段散文,再把我们在戈壁沙滩中唱过的《红柳的奉献》录在下面,你会更加认识更加理解更加热爱红柳吗?

  
戈壁滩上一丛绿,那就是红柳,

  
沙丘为伴、狂风为友,生存艰难多,

  
风沙中练就坚忍不屈地体魄,

  
黄沙越掩生命越强,孤高心底阔。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黄沙越掩生命越强,孤高心底阔。

  
叶尔羌河水是生命的源泉,

  
烈日蒸、严寒?,依旧红花开,

  
愿给大地多多留下绿荫,

  
捍卫生态保护自然,是它的奉献。

  
来来来来来、来来来来,

  
捍卫生态保护自然,是它的奉献。

  


  


  


  
你慢慢哼哼一下这歌,不难发现那句“捍卫生态保护自然”不太像正在“文革”中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使用的语言。是的,那句话是后改的。那时侯国家只讲阶级斗争,没讲过“生态”一词,我们那些劳动改造的人就更不懂它了。我们那时唱的是“保护自然保护自然”,因为我们爱红柳,我们也曾严重地伤害摧残过红柳,我们那么唱是终于因为受到了惩罚而良心发现。

  
你也许还看到过其它赞美红柳的文章或诗歌,你会发现它们都既赞美它的红杆子绿叶小碎花,也会赞美它深深扎入地下的根。

  
灌木的红柳也能长成五、六米七、八米呢!不是它的身长能长那么长,是它的枝头能伸到离地那么高。肆虐的风暴卷来沙尘抽打红柳,它与风沙顽强拼搏的结果是有许多沙尘落在它的脚下积成堆,沙堆逐年增高渐渐要掩埋住它,它便再往上伸展腰身或生出新枝,沙堆堆成了像帐篷或蒙古包样的沙包,被埋在沙包里的红柳枝就变成了根,但它的新枝永远钻出沙包直向青天。于是人们可以看到一幅奇景——茫茫戈壁滩上星罗棋布着兀凸着的几米高的沙包,沙包顶上一丛红柳托着一丛绿荫。红柳通过自己的被埋没和顽强的伸展枝叶增长根须将一堆堆沙石尘埃黄土凝聚在它的身躯上,不让它们继续侵蚀已被开垦出来的戈壁绿洲,那就是它无私的奉献,用今天的话来说是捍卫了生态保护了自然。

  
那种沙包只长着一丛红柳,大部分红柳枝都已长得手腕粗,颜色都已变黑,但中间总会有新枝抽出。两米高的枝叶下会有十米长的根,树枝有手指粗,最多有手腕粗,而最大的根却有人腰粗!一丛巨大的苍老的红柳枝总重量有五、六十公斤,而它埋在沙包中的根能有数百公斤上千公斤重!它就成了人类烧饭取暖的最佳燃料。

  
我们开始只用手掰下红柳枯老的树枝做燃料,但领导要求伙房用柴和各个地窝子(二十人一间的宿舍火墙)越冬柴禾必须是易燃耐烧的红柳根,而且定额是每日打柴两百五十公斤。我们只有去挖沙包取它的巨大的根了。

  
红柳的根有各式各样的形状,有的你只要刨出它的一个头来用力一扳,就会顺利地扳出一、二米长的老粗的根,整个样子就像根大烟袋杆子,我们称它为“烟袋”;有时刨出的是湿土,下面的就地会是一个圆圆的像水缸一样的根,它的四周又伸展出无数须根,我们称那种红柳根为“水雷”,它比挖“烟袋”麻烦,要翻开它四周所有土层,还得将它劈开才能装车,要想搞定一棵“水雷”得花费两个小时,但我们情愿挖它,因为它的比重大,好交差。另外根据不同的形状,我们还给红柳根起了“海星”“山芋”“蜘蛛”等名字。

  
每年越冬前,数十万公斤的红柳根在院子里码成了山,戈壁滩上出现了数百上千个坑,一个个“烟袋”“水雷”“海星”“山芋”“蜘蛛”被我们挖掘出来,被红柳封固的数百上千个沙包被刨的开了花,那些裸露的沙土随着来年春上的狂风扑向绿洲,吞噬被开垦出来的良田……。

  
新疆的少数民族也用红柳烧饭取暖,他们不那样打柴。他们掰下它干枯的老枝,全是嫩枝的只砍三分之一,他们只取裸露在沙包土层外表的红柳根。那样的红柳来年会抽出新枝,年年不断,永保青春,那样的沙包会屹立万年,正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们管我们的挖红柳的方式叫“断子绝孙”。我们后来减少了那种“断子绝孙”的打柴法,唱出了《红柳的奉献》,唱出了“保护自然保护自然”,是因为终于有维吾尔人问起我们刘少奇问过兵团人的一句话:“你们计算过没有,你们每年开垦了多少荒原,风沙每年又侵蚀了多少良田?”是啊,那年我们中队开垦了一千五百亩地,却刨开了一百平方公里戈壁滩上的沙包!我们伤害、摧残、杀死了无数被自己称为母亲的的红柳,我们有罪。维吾尔人是同情我们这批劳动改造的人,他们还悄悄问了我一个和问红柳雷同的问题:我们这次文化大革命造就了多少革命者,又造就了多少你们这样的反革命?那问题问得我哑口汗颜,不,应该是既造就革命者也造就反革命的人哑口汗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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