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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风病在日本

陈梅林 (发表日期:2006-05-26 14:43:09 阅读人次:5252 回复数:34)

   

  
日本废止《麻风病预防法》到今年整整10周年了。10年前我有一个学中文的日本人学生非常关心麻风病问题,她告诉了我许多有关麻风病人悲惨生活的事例,以及当时《朝日新闻》连续发表的记者北野隆一的长篇通讯《隔离社会88年》的大致内容,使我这个对麻风病仅仅停留于日本电影《砂器》中男主人公患麻风病的父亲的印象的人,了解到日本麻风病人不为人知的生存情况,很是震惊。

  
麻风病患者病情严重后脸部及手足会严重变形,变得面目全非,有些人会因此失明。在日本麻风病一直被视为比洪水猛兽更可怕的不治之症,隔离几乎是唯一可行的对策。

  
二战结束以后,美国研制成功了疗效极好的特效药“普洛明”,使得病人有彻底治愈的希望。之后,医学界已经公认麻风病的传染性极其微弱,1956年,包括日本在内的51个国家在罗马召开了有关麻风病的国际会议,通过了“保护麻风病患者并让他们回归社会”的决议,强烈要求国际社会将麻风病患者与其他传染病人同等对待,取消区别对待。许多国家和地区包括曾经被日本统治过的韩国和台湾等,于60年代起一个接一个地废止了隔离政策,唯有日本保留到1996年。

  
截止到1994年底,日本共有国立麻风病隔离所13个,私立2所,共收容患者5800余人,麻风病平均年龄70岁,其中绝大多数人早已治愈,也没有传染性。日本政府每年拨出约4亿日元来支付麻风病人的医疗费和生活费,患者还可以每月领取8万日元的零用钱。

  
但是,在如此优裕的政策下,麻风病人也付出了精神上的惨痛代价。日本政府从1907年制定《法律17号》开始,到1953年修订现行《麻风病预防法》为止,对麻风病患者实行严厉的“强制入所,禁止外出,禁止工作”的隔离措施,违反者将受到严厉惩戒。每个隔离所附有专设的监禁擅自外出和企图逃跑的患者的特殊监禁室。日本政府还以“优生保护法”为依据,对麻风病人提出了“防止不良子孙出生”的要求,男女患者如想结婚,必须先施行绝育手术,方能获得隔离所的批准。当时的电视节目中播出了采访麻风病患者的镜头。

  
1989年昭和天皇去世后实行的18项大赦对象中,其中一项就是赦免麻风病患者擅自外出遭受惩戒之罪。当时因有正义感和良知的社会活动家的强烈反对下,才勉强删掉这对麻风病人有侮辱之感的所谓罪名。

  
如果说麻风病还未被公认并非是传染性极强,并且没有特效药时,日本政府的隔离政策是符合国民利益的,麻风病患者也应该能体谅政府的不得已而为之。然而在1956年麻风病国际会议之后的几十年里,日本政府为何还要继续隔离这些早已被治愈早已被证明不具有传染性的麻风病人呢,不得而知。

  
一边是每年支出庞大经费支撑《麻风病预防法》的运转,一边是麻风病患者继续遭受不人道待遇,在隔离所终其一生。

  
在冈山县邑久町的一所国立麻风病隔离所长岛爱生园内,安放着3200位麻风病患者的骨灰,死去的人中只有不到10位的骨灰被亲属领取骨灰,绝大部分人的葬礼也没有亲人到场!麻风病患者即便被隔离在隔离所内还不得不使用假名,唯恐自己的存在会影响亲属的就业和结婚。有的父母临终前还关照家人,不必通知患者回家奔丧。社会的偏见由此可见一斑。患者悲愤地说,我们死后也不能回归社会啊。

  
不幸患有麻风病的作家比吕志尖锐地指出,疗养隔离所不是日本的一块土地,而是政府要以它灭亡为目标的另一个“国家”。政府以这个“国家”的子民不侵入日本,也不留下子孙为条件,永远地供养他们。

  
在麻风病患者团体和有正义感的社会人士的不断抗争40年后,日本政府终于于10年前废止了《麻风病预防法》,但持续了88年之久的隔离政策废止后,麻风病人如何回归社会仍是一个很艰难的课题,好在他们中的大多数已经彻底解脱了,无论是肉体上抑或精神上的苦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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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复[1]: 复陈梅林 龍昇 (2006-06-07 14:25:35)  
 
  方才看到“知我”之赏,谢迟了。这两日满目鲜花,璀璨芳香,悔我之屁放得不合时宜。敬我终未完成一文中一段:

  
上年岁的人喜欢回忆往事。陆海和梁燕的通信经过风云突变的三十多年的岁月,竟然得以在心中保存下来,使他们可以在华发初生的年龄时幸福地翻阅。那些书信是这样开始的:

  
燕姐:我还记得坪石车站的女服务员自信地判断咱们是姐弟俩,从此就这么称呼你好吧。回到北京上课好几天了,复习完功课,隆隆的车轮碾铁轨的声音就会在耳边回荡,南国的花树依然在眼前摇晃。车轮转呀转,花树晃啊晃,你的笑脸就出来啦。

  
忘不了和你一起的几天旅行。在这之前我都是一个人单独旅行的,这次和你一起同游广东,得到一种新鲜的快乐。忘不了你家乡台山的美景,早春二月已是桑陌青葱、莺声燕语,看得人胸畅叫得人心醉。忘不了你妈妈,可亲可敬的老人家,看得出她没生你却对你疼得要命,我也一下子得到了她的宠爱,她把咱们当珠子似地捧着不是放下不是。

  
这些事当然跟我妈妈讲了。说到你妈妈做的糖面条,她直乐。说到吃那条大蟒时,她可吓坏了。要知道,我去广东她曾反对过,要求我最远别超过湖南,说怕到那边碰上麻风女。当然最后是同意了,但我一说吃大蟒,她脸色都变了。我再三说明是没有毒的菜蟒,妈妈却追问你长得什么模样。我说你长得挺美挺善的,她才放下心来。燕姐,我捉摸我妈妈不像是怕大蟒而是怕麻风女。我只知道有种叫麻风病的传染病,但什么叫麻风女,有啥可怕的?开个玩笑,你不是麻风女吧?

  
照片都冲洗出来了。琴台的、广州的、台山的,都还说过去,只有那张《摇船姑娘》拍出来的不是原来的感受和构思,却是幅顽皮相,你别见怪。另外付了一张在从化温泉游泳时的自拍照,原来是想回京给同学们证明在广东的二月里也可以游泳,不想这张照片中的我竟有了些大人味道,穿着泳裤的我把玩单杠和吊环练的肌肉都暴露出来了。要有坪石女服务员的地址,我还想给她也寄一张看看没长胡子也能是大人呢。

  
说起游泳,真想建议暑假时一起去我的家乡玩玩。秦皇岛有山有海有沙,还有大群大群的鸟。山海关和北戴河均可远眺,那里有孟姜女哭长城和碣石山沉海的传说。那里的海不是南海般碧绿而是黑蓝,碧绿令人心静神凝,黑蓝令人心旷神怡,去吗?

  
今年下学期的课不多了,但为高考而准备则是繁重的。高一高二得了两个优良奖章,我抱着得第三个的决心。我是要报考医科大学的,数学可以免考,理化生物还行,薄弱环节在政治上,得加油努力。刚才说的车轮转花树晃,不是在上课和复习时,我向你保证给你写信不会影响学习。打算两个星期给你写一封,讲讲在我身边发生的事情,还可以锻炼提高我的语文作文水平吧。

  


  
海弟:真高兴一回到北京就收到你的来信。挺欣赏你使用“醉了”一词来形容我的家乡给你留下的印象。可惜你走的早,你走后的台山春意更浓,我醉得比你还深哪。要不是为赶开学,我还想多住几天。

  
谢谢你这么快就把照片寄来,挺不错,尤其是从化温泉的泳照。确切地说是我同宿舍的同班同学晏小梅发现那张照片是最好的。你的信是她从传达室拿来的,见到信封上写着“内有照片、勿折”字样,她非逼我当面打开给她看看。我干脆连信都给她看了,她先是失望了一下,紧跟着说大家都知道我是独生女,竟突然从地缝儿里钻出个弟弟来,吓她一跳。然后就指着那泳照说你那么筋骨肉发达,说我这么弱小,哪配当姐姐,充其量是个小姐姐。我笑她嫉妒,你十七我十八,什么大姐小姐,总之是姐姐,我为有你这个大弟弟自豪。

  
你猜晏小梅为什么逼我当她面拆你的信?她一直怀疑我有了男朋友而不告诉她,她想信里的照片一定是男朋友的,所以我连信的内容都给她看了。对了,她想侦察我有没有男朋友的心还没死,我现在跟你约定好,你不准问我这个问题好吗。

  
台山妈妈真的喜欢你,你走后还老念叨你呢。你妈妈没来过广东乡下,大概是听到过什么故事。她担心的麻风女是有过的,但现在已经绝迹了。我给你讲讲吧:

  
早年广东麻风病肆虐,当然有男麻风病人也有女麻风病人,那女麻风病人就是麻风女了。未婚的麻风姑娘是可以将自己的病过给男人而痊愈的,那叫做“过风”,而被过了病的男人很快就会死去。所以,有钱人家往往给他们的麻风姑娘先找个乞丐或外乡流浪汉搞假结婚,过完病后才跟真正的定婚者结婚。话说有个浙江人姓周,自幼父母双亡,到成年时来到广东寻找经商的姑父谋生。最后没有找到,盘缠用尽,沦为乞丐。一日,乞讨到了一家富户雷员外门前。雷家正好有一个叫彩英的十六岁的麻风姑娘。雷员外好好地招待了周郎,还说看他有才有貌,愿将小女许配给他,允完婚一个月后给他三百两银子回家乡建好房子再来接人。周郎本是山穷水尽,碰上此等美事,自然答应下来。

  
洞房中,彩英见梳洗过的周郎确实是人品端正,从心里喜欢上了他,竟不忍心将病过给他。便将实情说了,而与周郎同房不同床。周郎十分感激彩英,答应决心娶她为妻,回乡建好房定来接她,要想尽办法给她治病。

  
周郎走后不久,彩英又犯病,雷员外才发现她没将病过出去,一怒之下将她赶出了家门,彩英不得不千里迢迢去浙江寻夫。周郎依诺言喜气洋洋地欢迎了她,并立即出门为她求医去。周郎求医几日未归,彩英病已十分严重,烦躁得口乾难奈,随手在一只缸里舀了一碗红颜色的水喝了下去。一碗红水下肚,竟觉得心中舒服许多。一连喝了好几天,等周郎从深山老林请来名医时,彩英的病竟痊愈了。

  
那口缸里是周郎酿着的黄酒。名医想想光黄酒不可能喝好麻风病,便拿竹棍搅动缸底,竟从下面搅上一条几斤重的蕲蛇来,原来是它不知何时从房顶掉进酒缸中,把黄酒浸成了药酒。我查过字典,蕲蛇就是白花蛇,有毒但不甚,可制药。

  
周郎脑子快,立即收购蕲蛇泡制药酒,带上病好了的彩英去广东白见岳父母,并在当地推销蛇酒治麻风病人。蛇酒供不应求,他们便发动许多畲民去浙江抓蕲蛇。那批人被称为“蛇客”或“畲客”,所以今日浙江也有畲民。

  
另一说法是周郎就是个普通叫花子,被雷员外骗来当替死鬼,但彩英和他喝的喜酒中,刚好滴进了盘在雷员外房顶上的巨蟒的涎水,结果一个病好了一个硬是不死,叫花子周郎占便宜当了雷员外的上门女婿。

  
这些故事是台山妈妈讲给我听的,知道什么是麻风女了吧。看了你的玩笑,也回敬你一个:我要是个麻风女,就找你这个外乡人当替死鬼,也不给你喝蕲蛇酒或滴了巨蟒涎水的酒占便宜。哈哈哈,我不是摇船姑娘是麻风姑娘啦。

  

 回复[2]:  陈梅林 (2006-06-07 15:46:37)  
 
  龙兄莫非想写新聊斋志异?不服不行.

 回复[3]: 并非聊斋 龍昇 (2006-06-07 16:26:43)  
 
  1962年2月,我17,高三,反革命儿子。一个女孩儿,18,大一,牺牲于白公馆的烈士的女儿。我们在武汉相识,结伴旅行到广东台山。那两封信是我们各自返回北京和重庆后写下的。友谊和信件持续很久,几年前想写成长篇小说,但写了三章三万字,卡壳了。是看你这篇文章,想起那三万字中有麻风女一段,敬赠与你的。真事,非聊斋。

 回复[4]: 龍兄的段子吸引人 陈某 (2006-06-07 18:12:58)  
 
  顺便说一声,刚才把你的“瞎比瞎聊斋”系列,传给国内的报社编辑了。没有在国内发表过吧

 回复[5]: 聊的不好 龍昇 (2006-06-07 18:22:40)  
 
  瞎聊。没在国内发过,传吧,没意见。

 回复[6]: 谢谢啊 陈某 (2006-06-07 18:28:00)  
 
  我又当了一回义务搬运工

  

 回复[7]:  陈梅林 (2006-06-07 18:57:18)  
 
  版主把本坛的好文章都奉献出去,有利本坛建设。

 回复[8]:  陈梅林 (2006-06-07 18:59:39)  
 
  感谢龙兄,此文发出后无人问津.

 回复[9]: 对啊 陈某 (2006-06-07 19:15:34)  
 
  ----“版主把本坛的好文章都奉献出去,有利本坛建设。”

  
我忘记跟编辑说了,应该在文章最后加个括号(本文有东洋镜提供),哈哈。

  

 回复[10]:  老三 (2006-06-07 20:38:15)  
 
  梅姐,我来好多次了,只是没有说话而异,我对麻风病一无所知。

 回复[11]:  陈梅林 (2006-06-07 21:02:44)  
 
  谢谢老三.

 回复[12]:  陈梅林 (2006-07-05 20:27:57)  
 
  咦,麻风病怎么跳到"热点“上来?

 回复[13]:  蓝方 (2006-07-09 22:58:43)  
 
  陈老师您好!我是蓝方。

  
我已经是第三次读您的《麻风病在日本》了。我也曾看过好几次《砂器》。

  
在日本社会生活时间虽然不是很长,但是我深切感受到“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的重量。麻风病患者虽然不是出于自愿,但是无形中被强制执行服从了这个定律。

  
即使是当今的日本,对于各种残疾人患者也有一种无形的约束。表面上是福利政策,骨子里是隔离政策。这种隔离政策在别的很多领域都适用,是日本社会的一个特征。也可以说是维持日本社会秩序的一种无形力量。

  
广东麻风女的传说,不知道国内有没有电影。这个故事如果拍成一部电影,一定很动人。会和《砂器》形成对比,吸引日本观众。而且,现在虽然不常见麻风病了,但是还有别的奇病怪病层出不穷,这不仅是对人类智慧的考验,也将是对人类道德良心的考验。

 回复[14]:  陈梅林 (2006-07-10 17:09:54)  
 
  蓝妹妹:谢谢你回复.感谢你读3遍,有点不好意思了,浪费你时间了。

  
关于麻风病,因为那部《砂器》给我的印象太深刻,对那位为了儿子前程宁愿牺牲一切的父亲至今记忆犹新。

  
日本也是从不民主走向民主的,她的身上也还留着东方国家的胎记。

  
我非常同意你“不仅是对人类智慧的考验,也将是对人类道德良心的考验”的见解。

 回复[15]: 致龙兄 吴卫建 (2006-07-30 14:59:42)  
 
  你的动人故事后来呢,你的燕姐今何在.

 回复[16]: 告吴兄燕姐下落 龍昇 (2006-07-30 15:15:40)  
 
  

  


  
燕姐:跟你讲两件学习上的事。因为要报考医科大学,我拼命在理化生物上下功夫,没想到在语文和政治课上和老师较了两回劲,好像犯了错误似的。

  
高三语文课换上的是和蔼的老太太汪老师,我对她很尊敬,但前天上课时却和她顶了回嘴。汪老师前半节课讲的是诗词格律,后半节课拿出她带来的当天的《人民日报》,让同学读上面登载的两篇评颂毛主席诗词的文章。一篇是郭沫若的,一篇是臧克家的。读完之后还有点时间,汪老师请大家表明认为谁评颂的好,结果有一半人举郭沫若的手一半人举臧克家的手。她本人是推崇郭沫若的,因此很吃惊有那么多人举臧克家的手,便随便的点起举臧克家手的我,让我谈谈看法。我说在诗词上有极深造诣的郭沫若多的是赞美领袖的革命豪情和革命浪漫主义,而乡土诗人臧克家是从诗情诗境诗韵上切中主席诗词妙处的。汪老师把话题从毛主席诗词转到了两位诗人的诗作上来,问他们中谁的诗伟大?我答郭沫若过去伟大,臧克家现在伟大。下课铃响了,汪老师给同学们留下句话:大家想想,为什么郭沫若的文章占了上面半版而臧克家的文章占的下面半版?讲课一向生动活泼的汪老师怎么死究版面起来?我把她得罪了,心中很不安。

  
紧跟着是昨天的政治课上,复习一年级学过的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性质问题。那时曾讲过社会主义是共产主义的初级阶段,而到了共产主义则消灭了工农差别、城乡差别、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的差别。老师偏偏指起我谈谈到了三年级对此有什么新的认识提高。也许是语文课的事还在作怪,我又说跑了嘴。我说当代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在消灭三大差别上有比社会主义国家走得快的地方,能否认为当代资本主义也是通往共产主义的一个阶段?我们政治老师是比我大五岁的留校生、校团总支书记,我那新认识把他吓坏了。他没直接批评我思想有问题,而是拐着弯地说他不希望他教出来的学生有这样的认识。我这是又犯了错误?

  
两位老师都没更深地批评我,到是班里团支书找我谈了话,说我有阶级立场问题,如果不及时纠正考验了我两年的入团问题在毕业前怕是困难了。英姐,真是资本家出身的我脑中打着阶级烙印?革命家庭出身的你给我帮忙指正一下吧。

  
去秦皇岛的事已经和我妈妈讲了,她会给我在那里的舅舅写信安排咱们的食宿。我舅舅在离海不远的耀华玻璃厂,他家没有蟒啦鹅啦鸭的,但冬天去总有黄米粘豆包、猪肉炖粉条,夏天去总有面条鱼和皮皮虾。面条鱼只有铅笔长铅笔粗,浑身雪白,芝麻大的眼睛黑黑的,皮皮虾的甲壳是一节一节的,这两种鱼虾是渤海特产,我小时侯吃过,好吃极了,到时候你吃个够吧。

  


  
海弟:你的来信太是时候了,正盼着呢。因为我碰上了辣手的问题,我们班的同学庄庆稼在追我哪。我们班的同学,不论男女,都相处得很好。庄庆稼一向对我友善,本属正常。但最近他对我关心过度,总在人面前表现出与我有异于他人的亲热,还抄给我几首爱情诗,昨天在食堂吃午饭时提出了要邀请我去隔壁大学学交际舞。他不是坏人,只是来晚了。我必须得拒绝他,又不能告诉他原因。拒绝得太生硬怕他受刺激影响学习,怎么办呢?一看你的来信,我们的伟大计划,海阔天空就呈现在眼前,我有办法了。海弟,你虽还不懂这些事,但外表已具大人形象了,我希望你这个周末出现一下。

  
海弟,这信又从新开头。刚才停了十分钟笔,是突然发生了戏剧性的场面,问题解决了。我接着写:正希望你在周末出现一下,庄庆稼提前来到我们宿舍门前,别人隔门缝看到他是捧着一束花来的,扬言要送我,吓得我一个老头儿钻被窝爬进晏小梅床下。别人说我不在,他说只要放他进来把花放到我书桌上就行,商量了半天,他终于被放了进来。

  
我在床底下看到他一双脚在我书桌前站了很久,然后房间里冒出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先是“这是谁?”后是“你自己看看就明白”过了一会儿是“把花给我们中的谁吧。”然后沉默了片刻,最后那双脚走出了房间。

  
海弟,你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事吗?我从床下爬出来,看到桌上横放着那束花,花前立着你在从化游泳的照片,花下压着一张纸条。我先拿起纸条看,上面写着庄庆稼的字:

  
方知你早有意中人,但我仍将花留下,

  
作为对你们的祝福,愿我们仍保持良好的同学关系。

  
你的照片原来在抽屉里放着的,怎么跑桌上来了?我把它翻转来看,背面竟写着:

  
赠给亲爱的燕

  
你的海

  
你送我照片背面是没有字的,那是晏小梅的字体。是她在我爬进床底、庄庆稼被放进房间前做的手脚。我刚要捶她,她又掏出笔在照片后填了两个字,变成了:

  
赠给亲爱的燕姐

  
你的海弟

  
这该死的丫头!我还得感激她啦。我也感谢你,没用你出面,那照片上横一道竖一道的肌肉就把庄庆稼吓走了。但从纸条上看,伤的他还不算太厉害,那馊主意还可以。

  
这下你可得给我顶着点当我的什么了。我都没跟你说呢,前两天台山妈妈来信提到你,开始大大地夸奖了你一番,接着罗罗索索对我说:燕,你大伯父比大伯母大两岁,二伯父三伯父比二伯母三伯母大五岁,四伯父比四伯母大三岁,他们都是从美国回来结的婚,只有我比你爸爸大四岁,结果……。不过,你们是新社会里长大的,我也不封建了,由你们自主自酌吧。海弟你听出那意思来了吗?她已认为你是她将来的女婿了,小女婿!哎哟,我的天,咱们的妈妈还标榜自己不封建、对咱们宽容理!

  
台山妈妈忙着张罗呢,她说暑假长,去完秦皇岛还希望咱们去台山。我堂哥由旧金山回香港结婚,她去参加婚礼刚回来,带来好多东西,说都给咱们留着,开了好长一个单子。你看,多盛情,多隆重,我的“小女婿”。

  
那么,你就不要在周末出现了,安心准备高考吧。

  
关于你信中提的语文课和政治课上的问题,我只想说一句话:我敢压宝,高考时不会出现前一道题,后一道碰上的话就按老师的答,有想法留以后证明,放松点。

  

 回复[17]: 致龙兄,恍如隔世 吴卫建 (2006-07-31 19:18:40)  
 
  读此内容,恍如隔世(确已隔世),青春美好啊。这好象是62年的通信吧,你上次似乎说过。龙兄当时还蛮进步的嘛,同时双方也很纯情和小资。

  
还有当时龙兄也很狡滑呀,会答”郭沫若过去伟大,臧克家现在伟大”,嘿嘿。

 回复[18]:  陈梅林 (2006-07-31 22:11:03)  
 
  龙兄的燕姐今何在?也请她来照镜子吧。

 回复[19]: 致梅林san,我也...... 吴卫建 (2006-08-01 00:17:02)  
 
  是呀,我也主要是问龙兄的燕姐今何在。

 回复[20]: 吴卫建陈梅林 龍昇 (2006-08-01 10:50:39)  
 
  陈梅林回来了,如隔三秋。吴兄,郭臧之评是当时全班半数看法。因那班人中多识郭臧子女。说起那位可敬的政治老师——校团总书记很惨,四年后我校是“西纠”大本营,“联动”之骨干,校墙上有用血写的“红色恐怖万岁!”,他被打得很惨。

  
先将与燕姐信前之开头贴上吧,正值1962年春节时,为后叙方便,将燕姐从重大电机系移到了北京的师范学校:

  
未 名

  
东湖像面镜子,珞伽山间的武汉大学校舍倒映在其中,犹如仙境中的水榭楼阁一般。一叶小蓬船游荡在湖上,船尾摇船的老妈妈对抱着个照相机,坐在船头上的学生说:“小伢,你看那边不是有船过来了!”

  
湖北的称呼“小伢”对那从北京来的学生很合适。他十七,正在少年尾青年头。他有了成人般发达的筋骨肌肉,唇上的茸毛却仍像嫩草般柔软。两年半前,作为对考上第一志愿高中的奖励,他妈妈出路费给他到这里旅行,他曾花五毛钱坐这只小蓬船在东湖上荡漾过。那时是夏季,老妈妈正在沿湖各大学卖金灿灿、香喷喷的八方瓜,摇船的是位十八、九岁的大姐姐,她们还请他吃了顿用小炭炉烧出来的武昌鱼。

  
他记住了东湖美,武昌鱼美。到高中后,听到一首歌中唱“摇船的姑娘你真美”,他才回忆起那用裹着黑裤管的一条腿盘着浆、以套在白布短褂里的腰身晃来晃去地摇船的大姐姐真是美。这两年里,他攒下零花钱在旧货店买了台照相机,练起了摄影。他给自己的摄影作品都起了名字,还早构思了一幅《摇船姑娘》。这次乘寒假去广东旅行,他又来到东湖,好完成那幅作品。他找到了老妈妈的小蓬船,却不见了摇船的大姐姐,原来她出嫁到岸上去了。噢,姑娘大了会出嫁,他没想到,他挺遗憾。老妈妈说我女出嫁是喜事,你个小伢遗憾幺事沙?东湖上摇船的姑娘伢多的很,你想照相等我帮你找一个,说着就给他指出了一条船。

  
学生掉头看到了从远处往这边摇过来的船,也隐约辨出那船尾摇船的是个姑娘,便张开照相机镜头准备捕捉构思已久的画面。两只小蓬船越来越相近,该是按动快门时候了,学生还没找到他记忆中的摇船姑娘的美姿丰韵,看到的却是别别扭扭的动作和嘻嘻哈哈的失态。这时老妈妈也用手拍着脑门子责备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她将脑门子上的手移到嘴前朝那边船喊:“熊老四,你家姑娘伢哪里去了?”

  
就在那时,学生从取景器中看到那边摇船的姑娘突然从脖子下面抓起架照相机把他们这只小蓬船摄了进去。

  
两只小蓬船帮贴帮了,叫熊老四的告诉老妈妈说来了个女学生伢要坐他的船逛东湖,还想替她女单腿摇船,他女乘机上岸打酱油去了。他还笑女学生伢问他摇着船能去琴台不?

  
学生一听就知道那女学生不是武汉人。他隔船告诉她:“我去过琴台,在大耳朵湖边上。大耳朵湖跟东湖不连着的,隔着长江在汉阳那边。从武大出去是武珞路,直通大桥,下桥就是琴台路,可以坐公共汽车去。”

  
老妈妈和熊老四都笑起来。老妈妈说:“你真是个小伢,怎么管耳湖叫大耳朵湖?”

  
“耳湖是象耳朵,它比东湖小的多,比真耳朵可大多啦。古时候俞伯牙知音钟子期死了,他在那里弹完‘高山流水’就把琴给摔碎了,留下个‘伯牙摔琴谢知音’的佳话。其实钟子期的耳朵没死,张得大大地听着哪。”

  
熊老四笑不完:“没听说有没的这个说法的,既然你知道得清楚,就带她去玩一玩吧。”

  
学生和女学生认识了。他们互相报出姓名:陆海,梁燕。原来梁燕也来自北京,是师范学校的学生。在去琴台的公共汽车中,他们谈起了旅行和摄影,原来他们爱好相同。他对她讲起了《摇船姑娘》的构思。她说他那种深沉的追求是很艺术性的,但她问他有没有想到还有瞬间的灵感?比如她是在手忙脚乱中发现他们的船的,突然觉得有趣,就抢拍下来。她问他,我虽不是真正的摇船姑娘,但你没拍下我摇船的滑稽相吗?也应该是很艺术的呀。他承认她抢镜头时也按动了自己相机的快门。她说那太好了,等冲洗出来大家交换一下吧。

  
待从琴台出来他们已经成了知音。他旅行的终点是从化,她的终点是台山,于是俩人结伴乘火车去广州。 他们签的是对号入座的票,选的是靠窗对面坐,那很适合一边浏览车窗外的红土地绿丘陵一边聊天。

  
“你知道台山吗?”

  
“我们学校是全国青少年排球赛冠军,台山队是亚军,他们棒得很,我很佩服。”

  
“那你抽两天时间跟我去看看吧。我妈妈肯定喜欢你,台山像你这么大的男孩儿少得很。”

  
“你刚才不是说你妈妈在北京吗?”

  
“我有两个妈妈呢!”梁燕自豪地说。

  
“巧了!我也有两个妈妈。”陆海脱口而出,不过随之不好意思了。

  
梁燕说微笑道:“你脸红什么?我说给你听听:我是台山人,台山美,但人多地少,早年的男人多到海外谋生。我爸爸上面的四个哥哥都去了美国,他是小儿子,我爷爷从小给他包办了个媳妇叫他们陪奶奶。爸爸中学毕业就参加了共产党的地下革命,他的身份有时是小学教员,有时是商人,奔走在两广两湖。解放前夕在四川大学活动时叫国民党逮捕了,后来死在中美合作所。那期间他和我同是搞地下工作的妈妈自由结了婚,生下了我。他那包办的媳妇始终没改嫁,她继承了我家的祖屋,还从我妈妈手中分担了对我尽一份母亲的责任,我是由她抱大的,解放后才被亲生妈妈接到北京。所以我有两个妈妈。你呢?”

  
陆海很感动她的直爽,但仍不好意思讲自己家事。梁燕鼓励他也讲讲,伸出手指和他“拉勾上吊”地保证绝不会笑话他,才听到了陆海的家事:

  
“我是秦皇岛人。爸爸像我这么大时就开始在老家做生意,后来在北京和台湾之间做樟脑生意。最后去台湾那次,国民党军队也撤了去,海峡被封锁住,直到几年后辗转到日本。他在那边有了发展,却回不来了。我爸爸是同时有的两个妻子的,她们是亲姐妹,好的谁也离不开谁,我爸爸娶了姐姐时妹妹哭着喊着跟着嫁了过去。姐姐有了孩子,妹妹没有。爸爸最后那次去台湾是带着姐姐去的,妹妹和孩子留在了北京。那孩子是我,那姐姐是我亲生妈妈,妹妹既是我阿姨也是我妈妈。”

  
假如将故事的开头推到四年后的文化革命时,陆海决不敢对梁燕讲那番话。即使是当时,他讲得也很腼腆,因为那年已是阶级斗争风声乍起,他怕提他两个妈妈必然要提爸爸。他虽腼腆,还是真率地讲了。因为他确信他们刚刚建立的友谊和听到她有四位伯父身在美国。也因为确信刚刚建立的友谊和有双重家庭背景,也因为梁燕和他手拉手地“拉勾上吊”。

  
“呃--,我觉得我有俩妈就挺离奇的,你的俩妈像天方夜谭!”梁燕没有对陆海爸爸去过台湾介意:“那是旧社会才会有的事,但你这妈妈没再结婚?新社会自由了。”

  
“没有。街道上从五六年就以新婚姻法规定,说实行一夫一妻制,要她解除和我爸爸的婚姻。她说是她姐和我爸爸登记结的婚,她跟我爸爸就没有结婚证书,现在早已分开,也没必要办离婚手续我妈妈说她那是冲破了旧社会新社会两个封建呢,因为她和我妈妈一样地爱我爸爸。还有她说她要再结婚谁来爱我?”

  
“哈哈哈……,看来她真爱你,我妈妈我妈妈,要不是前面有交代,都分不清你说的是哪个妈妈啦。太有意思了,有两个妈妈好。”

  
那是大饥馑时期的最后一个春节前,列车从武昌出发就坐满了往粮油来源稍见好转的广州去的旅客。车到长沙后更是超员到连打站票都难下脚的地步,后来不得不停在一个叫坪石的车站做清理人员的工作。那是蒋介石扬言要反攻大陆的那年,京广线上源源不断地有装载坦克大炮的军列南下,为给它们让路,列车在清理工作完了之后仍在坪石车站停留了很久。

  
在那段停留的时间里,陆海和梁燕与一位为无所事事的站台女服务员闲聊了半天。话到后半截,女服务员对他俩的性格做了个判断:“你姐姐开朗活泼,你弟弟内向幽默。”

  
他们问女服务员怎么看得出他们是姐弟俩?女服务员说他俩面孔长得像,都是大眼睛高鼻梁薄嘴唇。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番,发现还真是那么回事。他们又问女服务员为什么把他们说成姐弟俩而不说是兄妹俩?她说:“你姐姐辫子长,刘海烫了卷,是大人。你弟弟嘴唇上还没胡子呢,是孩子。”

  
陆海和梁燕望着女服务员绝对自信的面孔,没好意思否定她的判断,承认了是姐弟俩。待列车终于启动后,俩人都捂上肚子失声笑起来。他们想起走了一路还真没提到过年龄,确认了一下,他十七,她十八。梁燕说就算女服务员猜对了算姐弟吧,可我的头发没烫过,是自来卷。俩人又捂上了肚子。

  
广州车站广场。潮流般的东西南北来的旅客,更显眼的是一条条身着西装革履呢礼帽却用竹扁担挑着皮箱柳条箱的人排成的长龙。陆海猜想那是来自港澳、海外的同胞,不由得哼起一首《南洋之夜》的歌。梁燕说他们都是赶回来过旧历年的,那些箱子中定有挑到她家乡台山去的。

  
他们去了黄花岗瞻仰七十二烈士陵园,去南方大厦听广东音乐,去西濠看外国电影《法吉玛》,在中山纪念堂看北京来的话剧《文成公主》……。

  
羊城的花市。金橘、水仙、吊钟、粉桃、红梅、黄菊……,山似地陈列在一层层木架上,林似地占满了长长一条太平街。陆海和梁燕在花丛中笑,在花丛中摄下早春二月的镜头。然后,走水路迎着一艘艘溯珠江而上的载花船去台山。

  
潭江上的公益码头。一位眉毛细得几乎辨认不出,面皮光润得没有一丝皱纹的中年妇女--梁燕的妈妈,把他们接下了船。将他们接到镇外一个门前有池塘有大榕树、门里有红色叶子花树的院落里。

  
那妈妈名字前面挂着她死前去的丈夫的姓,人称梁妈妈。那院落只有她一个人住,却总见有三、四十岁的男人女人进进出出。她是梁氏家族在国内的总代表,是当地的一位侨眷领袖,族里人乡里人都很尊重她。知道她家回来了女儿还带来了客人,都来跑前跑后张罗问有事帮忙不。梁妈妈知道了她女儿带来的小客人是纯粹北方人,便对那些人说我不会做手切面,你们给我搞些来吧。

  
面条搞来了,煮好捞成三大碗,不放酱油不放醋,各加了两羹匙白糖。那不仅令陆海、连在北方长大的台山人梁燕也眉头紧锁。梁妈妈见状,又在他们碗中各加了两羹匙白糖,嘴里还喃喃自语:“北方人爱吃面,北方人爱吃面。”陆海和梁燕怕她继续加糖,赶快囫囵吞枣地把面条填进了肚子。他们吃得好恶心,梁妈妈可乐开了怀。

  
梁妈妈给他们张罗的第二餐菜是她请人现抓来的一条大蟒。大蟒有五尺长,她给清蒸了。蒸出来的大蟒油花花的,用筷子翻出来的肉白生生的。这回可不像吃糖面条,陆海和梁燕慢慢地、细细地、有滋有味地品尝了大蟒肉的鲜美。梁妈妈自己没怎么动筷子,她一直着盯他们的吃相看,看得眉开眼笑的。

  
在台山的两天生活,证实了梁燕对陆海在南下的火车中说的“我妈妈肯定喜欢你,台山那儿你这么大的男孩儿少着呢”的话。那从梁妈妈看陆海乐开了怀地眉开眼笑中可得知,也从陆海对周围院落人家的观察了解中增加了理解:台山,特别是他们这个村,一代一代人去北美谋生快有百年历史了,但自解放到这次自然灾害中断了十年光景,就是说没带家眷出去的男人们的妻子的生产期也中断了十年。这之前出生的孩子多在海外,这期间出生的孩子大多在上小学。所以能见到陆海梁燕这么大的孩子很少,当然男的更少。

  
陆海在台山、在梁妈妈家受到了热烈欢迎,但他旅行的终点是从化,所以比梁燕先离开的台山。他们分手时约定回北京后要保持联络交换照片,以后说不定还会一起旅行摄影。陆海要投入高考,梁燕要面临做小学教师的毕业分配,所以他们约定的是先以书信往来,到暑假再见面。

  

 回复[21]:  陈梅林 (2006-08-01 22:47:47)  
 
  龙兄:燕姐最后怎样了?

 回复[22]: 陈梅林老师您好! 蓝方 (2006-08-01 22:56:35)  
 
  陈梅林老师您好!您回来了?!

  
来镜子看不到您的名字真的感觉寂寞(DESITA)!

  

 回复[23]: 燕姐此时此刻在何方? 吴卫建 (2006-08-02 00:05:14)  
 
  陈姐与我心情一样,要知道龙兄的燕姐今何在,龙兄现来个倒叙吧,把最终结果先告知一下.

  
当然现书中的叙述还是很动人的,尤其关于服务员误认姐弟那段很真情,好一对陆海粱燕啊.

 回复[24]:  陈梅林 (2006-08-02 00:07:50)  
 
  蓝妹妹吴兄好。蓝妹妹一别数周当无恙?

 回复[25]: 陈、吴:燕姐下落 龍昇 (2006-08-02 14:03:54)  
 
  再等两回讲好吗。因为还有位“梅姐”要出现。

  
(二)

  
南郊蒲村小学的三层教学楼坐北朝南,一圈红砖围墙在它前方围出一个正方形的操场,学校大门朝西开,进门右手是一排平房,依次排列的是传达室、体育器材室和几间单身宿舍。小学校背后是三十来栋新建的厚实华美的五层楼房,是除了中央部委和军区大院之外的北京最早的一批纯居民楼,那里能容千余户人家居住,现在已陆续搬进大半,户主多是文化、教育、文艺、体育工作者,拂晓的楼区间可以看到许多人跑步、练功、打太极拳,晚间的楼窗中常传出自奏的或留声机里放出的音乐声;小学校朝阳的一面是一片片、一畦畦由十几口水井灌溉的菜地,换着季地生长着菠菜小葱柿子椒、芹菜茄子西红柿、萝卜大葱大白菜……,离学校远的地里都实行了机井化,靠近学校的菜地仍由小毛驴转水车,小毛驴脖子下挂着铜铃铛,小毛驴嘀笃嘀笃扬蹄时,叮当叮当有节奏的铃声能传到小学校的操场上来。小学校为北面居民楼配套而设,兼收菜农家的孩子入学。

  
小皮球 香蕉梨 马连开花二十一

  
二五六 二五七 二八二九三十一

  
星期六下午,小学校的操场上,许多吃过午饭做完作业的孩子又回到学校玩耍。一群小男孩儿在踢足球,一群小女孩儿一边唱着儿歌一边跳橡皮筋。陆海穿着一身球衣球裤不时地在两拨儿孩子中来回跑着。他按顺序地跳橡皮筋,还兼着一方男孩儿的守门员。

  
陆海没有去当掏粪工时传祥,没有去当新农民邢燕子,他当了蒲村小学的代课老师。这老师的位置是梁燕帮他介绍的。梁燕被分配在蒲村小学,开学一个月时学校担任体育课的女教室怀孕三个多月,不能做大运动量,学校需要一位代课的,正在那时陆海家搬到了那片居民楼里,她就推荐了他。陆海用一个星期时间就和孩子们混熟了,教学上很胜任。代课老师比师范生或直接分配来的高中生工资低两三元钱,陆海根本没考虑那些,他只求有工作,所以干得很愉快。

  
操场上,一会儿跳橡皮筋的小姑娘们喊:“陆老师,该您跳啦。”一会儿把后卫的小小子喊:“陆老师,球要过来啦!”陆海跳跳蹦蹦挺忙乎,挺快活。

  
“陆老师,过来!”又一个声音飞来。不是童声,是个又青春又甜蜜还带娇嗔的女声,操场上出现一位白衣白裤白力士鞋的姑娘。她身材修长,素装时婷婷玉立;她胸臀饱满,穿运动装时线条凹凸袅娜。她一手攥着羽毛球一手扬着两只球拍跟陆海打招呼,那招呼的动作亲密热情,那唤声却是不容抗拒的命令式。她是晏小梅。

  
晏小梅跟梁燕是师范学校同班同宿舍同学,她们又一起被分配到蒲村小学做四年级班主任,又同住在那排单身教师宿舍的一间房子里。她认为她有资格那么亲密热情地命令式地招呼陆海来跟她打羽毛球。因为她是他敬爱的燕姐的最好的朋友,因为梁燕向校长推荐陆海做代课老师时她也在旁边敲过锣边儿,还因为她喜欢上了陆海。

  
尽管是命令式,陆海还是让晏小梅等了一会儿,待他看到又有一个能替补他当守门员的小男孩来到学校,才向她走去。他愿意和她打羽毛球,因为全校教职员工都只能发下半身球地打“和平球”,唯独她能抛球过顶地发球、会正反手地长传短吊。

  
“晏老师,让你久等。”陆海从晏小梅手中接过一只球拍。

  
“我叫你陆老师是为在学生面前保持尊严,现在就咱俩,还管我叫老师干吗?”晏小梅宛然一笑。

  
“梅姐。”陆海抱歉地改过口。

  
“梁燕才是你姐呢,甭管我叫姐。”晏小梅在耍小心眼。

  
“你比我大呀,你们俩不是同岁吗?”

  
“同岁到是同岁,可她五月生我十二月生,差半年多,到是跟你生日相近。”

  
“那怎么叫你好呢?”

  
“跟梁燕一样地叫,小梅。”

  
“小梅,好了吧。”陆海不假思索地叫了出来。

  
晏小梅满意了。那是初步满意,她还有一套计划,是希望陆海继“小梅”之后将“小”字去掉称她为“梅”,刚才的小心眼就是计划的一部。那不是阴谋诡计,是十八岁的姑娘、尤其是读过许多三十年代小说的姑娘心中的憧憬,那种小说中的男主角都那样称呼他亲爱的女人,比如:“梅”、“慧”、“萍”、“莲”……。晏小梅在陆海与梁燕的通信中就认识了他,看到过他在从化温泉的泳照,他那健美的体格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她曾在那张照片背后做过小小手脚,解了梁燕被有个叫庄庆稼的同学追求的围,但也因那恶作剧搅起过她自己的春心荡漾。在蒲村小学的一个多月的接触中,她实际体会到陆海是个谈什么都合得来、什么忙都能帮、玩什么都是好搭档的一个人。比如说和他聊电影话剧可以津津有味;比如她托他去买新书《上海的早晨》、书店卖完了他从首都图书馆给借来了;比如她和梁燕想吃饺子,他会和面拌馅,擀皮子能供她俩包;再比如眼前的打羽毛球,她找他打最来劲,能打出将遇良才棋逢对手的劲头来。所以她喜欢上了他,希望他最终管她叫“梅”。

  
姑娘有姑娘的憧憬,也有姑娘的矜持。晏小梅胆大真挚到可以命令陆海不叫她梅姐而叫小梅,却还不敢命令他管她叫“梅”,那得等他自觉地发自内心地主动地叫出来。想到那里,姑娘的杏眼中闪过一丝羞涩,白脸上飞起两片红云。她想让他知道她的内心,却想掩饰表情的流露,便抛起球、跳起身、仰着腰,将羽毛球直向陆海胸前击去。

  
晏小梅的羽毛球打得好、打得规矩、打得刁狠。场上没有中心线和网子,但她严守一条心目中的楚河汉界、严守一道无形的球网,在一个固定的空间里掌握出球的高低远近,打给陆海的球忽长忽短、忽高忽底、忽柔忽坚。陆海要想将每个球都送回去,必须在他那半场里东西奔波,四个角落里接球。晏小梅觉得这么打比和平球来劲,她幻想着那轻飘飘白生生的羽毛球是团锦绣彩球,软软地抛出去再软软地投回来显得敷衍,而坚坚实实地击出去会得到积极的回报。

  
陆海确实在认真积极地回球,他马不停蹄满场飞,他的失误引得姑娘银铃般的笑声,他的惊险救球赢得姑娘佩服地惊叹,但是跑到满头大汗他也没意识到那小小羽球是绣球。

  
“有惊有险,还很默契。”一句切入晏小梅心的评判在场上响起。可惜话音不是出自陆海而是梁燕之口,不知何时出现在场边的她又加了句:“你们打得又棒又有味儿,我真羡慕。”

  
“燕姐,你打会儿吧。”晏小梅将空中飞来的球接在手中递向梁燕。

  
“不啦,你们打吧。我去教研室,想把算数作业和这星期的作文批改完,明天咱们好轻轻松松地看电影。”梁燕和晏小梅的家分别在西城白塔寺和东城雍和宫,离校远才有资格住校,她们都要在星期六回家过周末,所以要在下午将一周剩下的作业批改完。

  
陆海教体育,只有业余辅导而无学生作业批改,住家又近在学校后面那片楼里,他说:“那你先去吧,再打一会儿球,完了我帮你批批算数什么的吧。”

  
羽毛球又在操场上飞了半小时,大汗淋淋的晏小梅和陆海收了球拍。晏小梅说她先去冲洗一下,然后也要去教研室改作业,她问陆海:“你就没想过主动帮我改改作业?”

  
“哪天你忙不过来时叫我吧。”

  
“太好了。我今天要批的不多,用不着。请你做个作文吧,把我刻画一下。”

  
“把你刻画一下?我又不是作家画家,怎会刻画人物?”

  
“你给梁燕的信我都看过,你对她刻画挺深,就不能刻画刻画我?”

  
陆海想不起他以前和梁燕通信时曾特意刻画过她什么,现在经晏小梅提醒才觉得好像有过刻画:“刻画得不好,但现在我们天天一起工作,每天都能当面交流,还有必要写作文刻画吗?”

  
“有必要,练练你的写作能力吗。”

  
“好。刻画刻画。”

  
“明天看电影之前交卷!”

  
晏小梅回宿舍冲洗去了。陆海简单,只在操场边体育器材室门前的水龙头上洗把脸、脱掉球鞋冲冲脚、登上双海绵拖鞋奔了教学楼一层的教研室。

  
星期六下午有家的老师即使有没批完的作业也带回家去了,教研室里再无它人,陆海就坐在梁燕对面的桌子前,帮她批改算数作业。他选择算数是对的,梁燕也只能让他批算数,因为作文需要通篇过目,要做评语,还要在下堂作文课时做评解,那非担任老师批不可。梁燕交给陆海一落算数作业本就又低头改作文。

  
教研室里默默无声了许久,梁燕判出一篇好作文,好像得到一种愉快的享受,不禁举起双手伸腰仰身向后地呼出一口爽气。她的情绪感染了陆海,他也不由得来了个那样的轻松动作。一瞬间,梁燕和陆海同时将他们仰向天花板的眼睛拉回、惊奇又惊喜地相互对视起来,好像从来不曾相识,又好像相识的太久。

  
同时向后仰身,也就自然地同时向前伸脚,是俩人的光脚丫平平地贴在了一起。

  
星期六下午不是正式办公,梁燕在宿舍洗过澡很随便地穿着海绵拖鞋来的教研室,判作文的过程中她又让脚丫从拖鞋的人字袢里解放出来;陆海洗过脚在体育器材室换了拖鞋是不想将球鞋里的橡皮臭带到梁燕面前来,他也不知何时将脚丫踩到了拖鞋之上。

  
陆海觉得一股暖流淌遍了周身,他贴到了婴儿时吮吸母乳以来最柔软的东西;梁燕觉得一股幸福充满了心中,她生来没有兄弟、那相贴填补了没有过的和兄弟肌肤相触的空白。他们都觉得一下子通了气,一下子变得无比亲密。

  
他们对视的眼睛挺顽皮地画起圆圈来,原来是桌底下的脚趾豆儿也能掰来掰去地玩“拉勾上吊”“打架”“握手”的游戏,他们好像回到了顽童时代。他们都不想收回双腿,于是改成了挺直了腰地批改作业,一直到晏小梅进教研室两对脚丫还那么贴着。

  
挺直腰抻直腿批改作业的姿势当然有些古怪特别,晏小梅在她办公桌前坐下不久就发现梁燕和陆海的光脚丫贴着哪!她也惊奇,但不惊喜。她有些害臊有些酸溜溜的。她想咋呼声“干什么哪!羞不羞?”可她看他俩明知道她看到了他俩的脚丫,也没当做贼似地赶快把腿儿缩回去,还光明正大地贴着,她咋呼他们也不羞的。她只好装没事人地打开要批的作业,但一颗心不住地突突蹦哒起来,两颊积起比打球前想让陆海管她叫“梅”时还要浓厚的红云……。她已有男女两片嘴唇相贴的理性认识,多少本小说里的情节给过她多少罗曼蒂克的梦,可是两片脚丫贴在一起是什么感觉、会激发出什么样的梦?

  
晏小梅越想心越突突,脸上的红云沉得快要挂不住啦,她发誓:我要想法子买双人字袢的海绵拖鞋!

  
今日登着三寸钉洋趿拉板儿的女郎打死她也不会理解买双人字袢的海绵拖鞋何以还得想个法子。公元一九六二年初秋,中国还没有生产海绵底的拖鞋,穿那种拖鞋的都是归侨、侨眷、或托人从海外带来的。晏小梅想到的是现在正在产假中的体育老师司慧敏,她是印尼归侨,还有亲戚在新加坡,托她家寄一双来该不太费劲的。想好那法子,晏小梅的心才平静些,脸上烧才退一些,才时不时地和梁燕陆海说笑两句地批完了作业。

  
那天晚上他们三人都做了个有关脚丫贴在一起的梦。

  
次日,他们骑自行车来到东单“大华”电影院看电影。梁燕和陆海在广州看过电影《法吉玛》话剧《文成公主》,自陆海来到蒲村小学她提议休息日和晏小梅三人一起看电影话剧,这已成了不成文的约定,这已是第四回了。看电影时座位也是最初一回被梁燕推让形成了不成文的次序:陆海坐中间,晏小梅左,她右。

  
陆海从南城骑自行车去电影院的路上碰上了晏小梅,他要将昨晚做好的“作业”交给她,她却让她进电影院后再交。她觉得在光天化日车水马龙的街上收下不够浪漫,而在黑楚楚的影院里收下有神秘感,她还想让梁燕也知道这件事。现在,场内灯光暗下、正演加片预告,陆海交出了“作业”。“作业”是张叠成“又”字型的纸条儿,陆海递出的动作很轻却又刚好未避讳梁燕的眼角光,令晏小梅觉得那一递够艺术、恰到好处。

  
“哈,搞小名堂!”梁燕果然看到陆海递出个小东西,她压低声地往晏小梅那边伏过身去装大惊小怪:“给我也看看!”

  
“行。不过我得先捏会儿,散场了一起看吧。”晏小梅也俯过身去趴梁燕耳边答应。

  
梁燕直回身子去的时候,突然用一只手捂住了嘴,差一点喊出一个“哇”声来。原来她向晏小梅附身过去时一条大辫子夹到了陆海的胳膊和他们之间的椅子把手中,回身时脑袋被抻了一记。当三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时,又都捂上嘴笑起来。

  
正片上映了,这回的电影有许多精彩又幽默的镜头和情节,他们自然而然地即刻交谈感受。因不敢出大声影响他人,还得交头接耳。梁燕不长记性,每次把头凑近晏小梅时都将左边的长辫子垂到坐中间的陆海手臂上或怀中,为了防止那条辫子再夹在哪里,陆海将辫稍儿攥在了自己手里。他惊奇地发现角质的头发也有感情也通心,他通过对发稍儿微妙的触觉能知道梁燕什么时候将俯下身来、什么时候将坐回挺直的姿势。于是他干脆将梁燕的辫子从辫稍儿起卷在自己右手腕上一截,感觉她要附身时就绕两圈,要回身时就放两圈,真是有趣的游戏。

  
晏小梅当然也发现了那游戏的有趣,也有心想做,但她没辫子,只有两把小刷子,右边那把刷子顶多在俯身时蹭一下陆海的肩头。她有片刻从电影上走了神,她又发了个誓:从此将头发留起来,留成对大辫子!

  
散场后他们去了电影院北面的奶店,要在那里吃着酸奶看陆海的“作业”。

  
晏小梅自然是要先看的,开始脸上又是红云飘,到看完就恢复了粉白和平静。她说:“燕姐,是我请他写的篇作文,你不必看了,让他给咱们朗诵好不?”

  
梁燕拍手赞同,陆海便拿回“作文”读起来:

  
小梅是个好姑娘,健康漂亮善良。

  
她那白玉似的脸上时常会泛出动人的红晕,好像天上的彩霞。

  
那脸上镶着一对凤凰般的眼睛,射出炽烈与柔和两种光芒,烈如日柔似月。

  
白脸白皮肤,打球着白衣,发球是拨浪跃出水的银鱼,奔跑起来是头白毛小兔。

  
她是位小学老师,爱孩子、教孩子、是孩子们的灵魂工程师。

  
“现在我给你下评语吧。”晏小梅等陆海读完“作案文”说。

  
“写得肯定不好,可希望能给个及格。”

  
“我下评语不给打分。这评语呀--”晏小梅拉长音后从小小嘴里吐出句:“整个一个沙木。”

  
“整个一个沙木”这叫什么评语?陆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他不懂。

  
“那更沙木啦。”

  
陆海还是没摸着头脑,梁燕笑起来,她明白了:“刚刚看完《好兵帅克》就忘了?那里边不是有个配角庸兵沙木吗,他老实、盲从、愚忠、没脑子,他的长官干坏事,让他当替罪羊,被枪毙前都不知东南西北。小梅是说你写的没动脑子,有点麻木。”

  
“是这样?但我虽未绞尽脑汁,也相当努力,看来就这么点水儿了。小梅原谅我。”

  
“我一直都原谅你的呀。”晏小梅想着光脚丫和长辫子的事说。

  
“你还是没对。”梁燕说:“你的水儿还是不错的,也能准确形象地描写了小梅,咱小梅确实跟你写的那么美那么好--”

  
“燕姐--”晏小梅脸上红云再起。

  
“那是公认的美好,那是骨头是肉。问题是那么美好,写作文的人要写出对她有什么感情,文章才会有灵魂。”

  
“燕姐--”

  
“比如有歌唱‘美丽的姑娘见过万千,唯有你最可爱’,多简单明了地注进了感情?再比如《在那遥远的地方》里并没太多唱那位好姑娘,而是唱的‘我愿做一只小羊,跟在她身旁,我愿她拿着细长的鞭子,不断轻轻抽在我的身上’,多真挚啊。”梁燕看看认真听他分析的陆海的眼睛,教给他:“其实你这作文,后面都可删去,只保留第一句,再加一句话做造句就行:晏小梅是个好姑娘,健康漂亮善良,我很喜欢她。”

  
“坏死你了燕姐,”晏小梅脸上的红云变了紫,捏了拳头捶梁燕肩膀:“人家根本没意思那么要求他,我饶不了你。”

  
但是,陆海真地掏出笔,在信纸的最下行处加上了“我很喜欢她”五个字。这回晏小梅将脸趴到了桌面上,轮到梁燕捶她肩膀了……。

  
星期一中午,梁燕目送完她班上学生回家吃饭时被陆海叫住了:“梁老师,封建迷信这两词被连着用得都快拆不开来了,你说有不封建却迷信的人和事吗?”

  
“你这突然一问,弄我也二虎了。咱们查查词典去,看看拆得开不?”

  
他们同去教研室翻开词典找到:

  
封建--一种政治制度;封建主义社会形态;带有封建社会的色彩。

  
迷信--信仰神仙鬼怪;泛指盲目的信仰崇拜。

  
梁燕在有那两词的页中夹了小纸条说:“完全可以拆开,你研究这干吗?弄哲学?”

  
“哪儿啊,吃饭。今天晚上饭别做了,我妈妈要请你吃饭。”

  
“太好啦,吃什么?可吃饭跟封建、迷信有什么关系?”

  
“我妈妈就不封建却迷信呗。其实我妈妈在咱们去过台山、去过秦皇岛后都想看看你。这回我有工作,也想谢谢你。刚才她从单位打电话来,说是一位领导去广东出差,带回整整一条大蟒肉,分给他下级每人一些。本来她不想要的,后来突然想起你妈妈讲给你、你讲给我、我又讲给她的麻风姑娘的故事,就要了一大饭盒。老早就告诉她说你不是麻风姑娘了,她也同意咱们去的秦皇岛,看来她还有我下广州时的担心。我说谁知道那蟒是不是蕲蛇?她说我还不兴纪念纪念那故事吗。说归齐她还迷信着哪。蟒肉是腌过的,她还是怕放时间长了会坏掉,所以就今天吃。”

  
“我去。我当麻风姑娘去。”

  
“好极了。燕姐,还想跟你确认两个词,你说喜欢和爱不是一码事吧?”

  
梁燕仔细地看看陆海的眼睛,又摸摸他脑门子问:“封建和迷信,喜欢和爱,你今天怎么啦?”

  
“我挺正常。”

  
“那接着查词典。”

  
喜欢--对人或事物有好感;愉快高兴。

  
爱--对人或事物有很深的感情;喜欢;爱护,爱惜;常常发生某种行为。

  
“噢--”陆海看到“有好感”和“有很深的感情”的微妙差别,在那两页也夹了小纸条,吐出一口长气。

  
梁燕觉得今天的陆海是有点毛病,又要去摸他脑门子,却听他吐气后接出句:“我想叫晏小梅也去吃蟒肉。”

  
“好哇,一起吃。哈,我明白了。你是想着昨天我教你改作文的事哪?‘我很喜欢她’不对了吗?”

  
“对了,现在更对了。”

  
此时晏小梅进来了,陆海合上词典招呼她到他家吃晚饭,她很高兴地答应下来。但她觉得陆海合上词典的动作有点蹊跷,便也打开夹了纸条的地方看。词典的每一页上印有好几个词的解释,“封建”、“迷信”未能被她选出联系起来,“喜欢”和“爱”却让她敏感又自然地筛剪在一起、联想出昨日的作文。她一扬尖尖指一噘红红嘴,娇嗔地埋怨梁燕和陆海:“你们俩坏东西在捉摸我!”

  
那当然是假生气真高兴,当然引得仨人都笑起来。但仨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对“喜欢”和“爱”是从不同角度去看的。陆海确认了“喜欢”和“爱”有着“有好感”和“有很深的感情”的微妙差别;梁燕觉得有近似的地方;晏小梅注意到爱可以解释为喜欢,那么喜欢就是爱,昨天的“我很喜欢她”就是“我很爱她”。

  

 回复[26]: 陈梅林老师 蓝方 (2006-08-02 17:33:00)  
 
  陈梅林老师您好!

  
别来无恙?别来无恙!

  
只是视力可能下降了。因为望眼欲穿。望镜子望的。

 回复[27]: 龙兄的美好回忆啊 吴卫建 (2006-08-02 23:41:29)  
 
  那只好耐心等了.

  
可能这段岁月是龙兄最美好的光景,从时代背景来看,62年-65年政治上较宽松,经济上较欣欣向荣的时期,3年困难期基本已过,人们对将来又充满了希望.海绵人字拖鞋有印象,确都是从海外带来的,那时我人虽小,但还是很羡慕有亲戚穿.还有时传祥,邢燕子不提起都忘啦.

  

 回复[28]:  陈梅林 (2006-08-03 10:33:13)  
 
  龙兄乃活化石--近60年的历史在龙兄身上一一体现。

 回复[29]: 致陈梅林吴卫建 龍昇 (2006-08-03 18:12:29)  
 
   见吴兄贴语“时传祥,邢燕子”才发现漏了那段,今补上。我贴得前言不接后语,是想燕姐梅姐想晕了,顺一顺,应该是:

  
1,武汉坪石台山

  
2,麻疯女两封信

  
3,语文课政治课两封信

  
4,下面渤海滨这段

  
5,昨天出现梅姐

  
6,明后天一段后面交代燕姐下落

  


  
那些带青苹果味儿又极力呈大人的成熟的书信往来,到了夏天差一点被中断。秦皇岛之旅,差一点被提倡者陆海自己给推翻。他在高考中名落孙山,他觉得阳光灿烂的世界一下子变得黑暗,觉得对不起望子成龙的妈妈,他写信给梁燕说无颜与她见面。是梁燕一改嘻嘻哈哈的笔调,在回信中质问他这么一点挫折都经受不了还算什么男子汉,逼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邀请才变为实现。

  
秦皇岛海滨美得朴实,来洗海澡的人也朴实。他们的泳装和去它西南不远的北戴河做海水浴的人穿的有显著的不同。这里大部分男人穿的是普通大裤衩,大部分女人穿平脚裤加元宝衫或干脆是日常花衬衫。他们都是普通市民和附近农村青年,他们还买不到、也不需要五颜六色的尼龙游泳衣。

  
秦皇岛海滨美的恢宏,在近海就能看到波浪滔天。港湾里停泊着、驶进、驶出黑色的巨轮,放眼东北山海关方向则有灰色的战舰游弋,更往远海眺望,真是毛泽东诗词中咏颂的“秦皇岛外打鱼船,一片汪洋不见”了。

  
此时,坐在沙滩上的梁燕正举着照相机瞄准向一波接一波的浪尖扑去的陆海,她抓到惊心动魄的场面按下了快门,她相信现象出来的陆海定像钱塘江的弄潮儿。当她看到他转身游回浪微处,便放心地躺下身仰望蓝天,想象着开学后她将迎来的第一批学生的可爱的面孔。她被分配在北京城郊衔接的蒲村小学,暑假前已去报过到,学校安排她做四年级一个班的班主任。她知道一、二年级的班主任一般是交给年纪大经验多的老教师担任的,那么她将迎接的该是戴红领巾的祖国的花朵啦。

  
向着海滩游来的陆海改变了冲向海浪时籍以发泄胸中烦闷的自由式海豚式,换成了仰泳。他也将面孔朝向蓝天,略觉舒畅地吐出几口因高考失败憋在心里的晦气。不想,浮来几只吃起来爽爽脆脆、活在水中却软软滑滑的海蜇在他身边蹭来蹭去,又勾起一阵心烦意乱。因为那感觉很像他在高考中遇到的摸不着看不见隐隐约约的阻力。他随手抓起一只海蜇,解气地揪掉它悬在体下的蜇头和触足扔回海里,把大荷叶似的蜇皮放到仰向天空的光肚皮上,嘴里埋怨它:“我讨厌鬼鬼祟祟粘粘糊糊的东西,有种的上明面来!”

  
那扇被揪掉头足的海蜇皮还活着,它像听懂了陆海的话似地温顺地伏在他肚皮上。但就在快到岸边时,陆海突然“哎哟”一叫地愤怒地甩掉了它,跟着在齐腰深的水中打起滚来。

  
“怎么了?”听到叫声的梁燕一个鲤鱼打挺爬起身冲进大海:“抽筋了?”

  
“不,是肚皮。”陆海当梁燕面不敢叫唤,但仍在水中打滚。他疼得头痒心麻,好像打滚才能减轻痛苦。

  
“给我看看!”她命令他。

  
他强打精神站直身子,肚皮露出了水面。她看到、他自己也看到肚皮上有一排排青白色的小孔。这是哪里来的?

  
他们身边游来一个梳羊抓髻辫、穿个红兜肚的小丫头,她也看到了陆海肚皮上的密密麻麻的小孔。她哼哼鼻子喷出两注水,也喷出一句话:“快从脚底下抓沙子,使劲搓肚子!”

  
饥不择食慌不择路,陆海痒麻疼中听了小丫头的话,顺从地从海水下抓了把沙子在肚皮上搓。还真管事,疼止住了些。小丫头叫他再抓沙再搓,他照办了,一连换了五把沙子,直把肚皮搓的发紫,终于止住了疼。

  
梁燕高兴地抱起了小丫头,问她那一排排小孔是怎么回事,她怎么知道这治法?

  
小丫头钻进大海之前给他们唱了首她爷爷教给的儿歌:

  
海蜇海蜇,皮下长毛毛,单在肚上打洞洞;

  
海沙海沙,四角生棱棱,搓红肚子止住疼。

  
离沙滩不远有一片与海岸平行的茂密的树林,解放前曾是美国海军陆战队的营房,现在是市民休憩的好去处。陆海和梁燕在林中散步,身上一时披着郁郁浓荫,一时挂着碎金似的阳光。他们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小丫头唱的儿歌:

  
“我小时候来过这里,怎么没碰上过这事,也没学到过这儿歌?刚才忘了看看究竟搓出什么东西来。我想,要么是海蜇皮下的毛毛断在肚皮中,那一搓把它们卷出来了;要么是毛毛射毒进了肚皮里,那一搓把毒挤出来了。”

  
“小姑娘的招儿还真灵,看来有时民间土方比吃药打针还管事,咱们得记住它。可是,海蜇又没招惹你,你干吗揪掉人家头足?人家当然要报复你,那也是小生命啊。”

  
陆海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发:“它跟我无怨无仇,是我活该。只是它在我身边蹭来蹭去,怪腻歪的,把使劲想抛掉的烦恼又引出来了。那种感觉跟高考中碰到的事差不多。”

  
“你高考中碰到什么事了,问几遍都不肯说?”

  
“燕姐,真的不想告诉你。大概跟你不准提你有没有男朋友是一个道理。不过,有一点可以说,我们班主任劝我明年不要再考了,说那样才是明智。他有他不可明说的内部消息,我相信了,所以打算不等暑假完了就开始找工作。”

  
“好,我不再问了。我支持你找工作,我们学校也不是大学呀,一样能报效社会,咱们在社会中学东西吧。可是,你打算做什么工作哪?”

  
“哟,还真没想好。考大学是奔着当医生去的,这下子明确目标没了,干什么好呢--,治不了人的病,看看能上动物园当饲养员不?”

  
“不成。海蜇碰了你都揪人家腿儿,要是动物园的猴儿耍坏,你不把猴头拧下来?”

  
“不养猴儿养老虎。”

  
“海蜇蜇了你还疼得那么厉害,老虎挠上你一爪子就完蛋了。”

  
“我去掏大粪。”陆海一本正经。

  
“好哇,当时传祥。”梁燕拍手叫。

  
“要不,去种地。”陆海天真烂漫。

  
“好哇,当邢燕子。”梁燕举手赞成……

  
“辽蓟咽喉,京东门户”、“两京锁钥无双地,万里长城第一关”--依燕山傍渤海的山海关,巍然耸峙在陆海和梁燕面前。他们关于前途的话题转到了城关东门城楼飞檐下的巨幅匾额“天下第一关”五个苍劲有力、雄健潇洒的人般高的大字上:

  
“字可真棒!都说那字是大奸臣严嵩写的,还听说北京六必居酱菜园的匾也是他写的。要是好人写的就更棒了,或者严嵩是个忠臣就好了。”

  
“忠臣奸臣另说,单论这字棒就行了吧。我可听老人说过这是明朝两榜进士山海卫人肖显写的,人家当两榜进士,我连个大学都进不去,真丢人。”

  
“又想烦恼事?忘掉忘掉,咱们上门楼看看去!”

  
门楼里也有一块“天下第一关”的大匾,和飞檐下悬挂着的那块一模一样,令他们分辨不出孰真孰假,两人分析半天做出两个截然不同的判断:

  
挂外面的是肖显写的,正大光明;挂里面的是严嵩写的,半明半阴。

  
挂外面的是严嵩写的,日晒雨淋;挂里面的是肖显写的,珍藏保护。

  
两人都指着对方的鼻子说是歪批,都指得对方哈哈大笑。陆海刚滑进脑中的烦恼被挤出,他看到一付案架上横着一把大刀,看说明是明朝初代镇守山海关大将徐达之物,重百余斤,便情不自禁地把它提了下来,那令他差一点摔倒在地。他又用举杠铃的办法将它推到了头上,那令他面红耳赤、呲牙咧嘴、双腿打颤……

  
“你就那么举着,我拿条唱戏用的花枪就能刺穿你的胸膛。”梁燕还在笑。

  
陆海把大刀还原到案架上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气喘吁吁地叹道:“这徐达大将要把它提到马上,还要把它耍到刀枪不入天昏地暗,真神!”

  
他们下了城楼又去了十几里路外的姜女庙。孟姜女哭倒长城的故事都早听说过,书本里也学过,他们只是慕名而来。不过庙中殿前廊柱上的一副对联却是课本里没有过的:

  
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 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

  
这可比“天下第一关”书写者难批多了,铰尽他俩高中师范的文化水也难断其意。请教了过路长者,人家用手指在几个字旁加了偏旁、断句念出:

  
海水潮,朝朝潮,朝潮朝落。

  
浮云涨,长长涨,长涨长消。

  
那么一断句,不仅使他们对对联字意有了领会,还朦胧地注进脑中些人生哲理。紧跟着他们眺望在海中小岛上随潮涨潮落而起落、永不被海水淹没的姜女坟时,更加理解了人们对不幸善良的人和事同情歌颂。

  
山海关城内还有个好去处,叫三清观,是同一建造者继北京白云观之后建立的。宫院内松柏青翠、香炉乌亮,各殿供有诸路尊神俗神。陆海和梁燕都有过逛庙拜佛的经验,进宫院还是第一遭,他们第一次知道了张国老何仙姑等八仙之外的天尊、大帝、真君之名,觉得非常有趣。有个殿里还有阴曹地府的大幅绘画呢。那画中说的是:人死后都会下地府被阴曹审一番,在十八层地狱经过一番严刑改造,再经转轮城托生为神仙、皇帝、文武百官、农工商贾、平民百姓、下九流、讨饭的、牛马禽兽、爬虫昆虫……。

  
“人死了还能转世,挺有意思,我不信。但假如有的话,你打算转个什么?”陆海问梁燕。

  
“神仙,小神仙,女神仙。逍遥自在,还能普度众生。你哪?”

  
“你要是神仙,我做普通百姓,有困难由你保着就行了。”

  
“想偷懒是不?当神仙也要改造修行也要卖力气的。你看!”梁燕手指向死人受刑的十八层地狱。

  
捆绑吊打的、下油锅的、拿烙铁烙的、用碾子碾的……,陆海看到一个女人被绑着,被两个小鬼用大锯从脑顶往下锯,他问:“这女的犯的什么罪过?”

  
“可以想象嘛,她嫁过两个男人,或有过两个男人。到地府得锯开分给两个男鬼魂。”

  
“那就不对了。过去娶过两个女人三个女人的都有,怎么不锯男的呢?”

  
“不仅是娶过、还有别的样子的呢。旧时代,大男子主义呗。你这问题好,有良心。我要当了神仙,就锯锯那种男人。”

  
“哎哟!”梁燕和陆海同时捂上了嘴巴。

  
再张嘴时他们一起笑:“唯有咱们的爸爸不能锯,哈哈哈……”

  
人生是长旅,旅即人生。陆海和梁燕在往广东南行之旅中相识,这次以哈哈笑结束的渤海之旅是他们走上生活走进社会、认识探讨社会的开始。

  

 回复[30]:  陈梅林 (2006-08-04 10:02:14)  
 
  还是得耐心等待燕姐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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