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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海滩和狗

林祁 (发表日期:2006-07-14 00:21:04 阅读人次:1026 回复数:0)

   

  
在日本呆的日子不算短了,但对知多半岛却知之不多,只记得有支古老的演歌对它一往钟情。

  
假日里邀上朋友开车出游,沿着蓝蓝的海岸线缓缓而行,且让海风徐徐扑面,再听上一串邓丽君软绵绵的情歌,心儿便从平日的繁忙中脱颖而出,跌入美美的文学情调里。

  
嗨,唱歌的人早已随风而去,只有歌儿依旧动人。我感叹道。

  
老公笑我又文学起来了。

  
哈哈,文学就文学嘛,不都是来海边文学一番的吗?朋友们支持我,于是全车都文学起来。有人遥想当年,说那时刚听邓丽君,吓了一跳,老被共产党批判的靡靡之音,竟如此好听!有人回忆刚到京都听演歌时,眼里酸酸的就想落泪……

  
日暮时分,温情脉脉的演歌声,把我们迎进了一家月美人温泉民宿。在日本旅游,住民宿比较便宜,虽不可享用盛名于世的“混浴”,却可以混住。男男女女穿上和服和衣而睡,仿佛回到“两小无猜”的时代,多好。

  
不过,你可别说梦话暴露隐私啊。老公幽我一默。

  
突然,他发现民宿养着一只大狗,就逗着狗玩起来了。房东老奶奶和善地说,你们可以去海滩溜狗,它想海了,可惜我走不动。媳妇正忙着做饭呢。

  
老奶奶背是弯的,腿是弯的,但眼里有远远的海的风景。

  
狗好像听懂了她的话,往海的方向拉直了套绳。于是我们欢呼雀跃着往海边跑。

  
夕阳也像是被套上金色的绳索了,一动不动地望着我们。哀切之美,令人动容。其实生命和夕阳都是时间现象,这使我们与夕阳的对话成为可能。你可以从潮汐中听到它的呼吸声。

  
狗在沙滩上打滚。天黑了,它还不想回家,拉也拉不动。

  
突然它欢叫起来。原来老奶奶挪着步子挨到海边来了。狗亲热地扑了上去。

  
海依然温柔着,星星亮了,就像我们脚下的沙粒一样多。

  
老奶奶说她年轻的时候,海可凶狠着呢。有一回把整个小村落都淹没了,把她的新居都吞噬了。那时她刚嫁到这里,没有退路——那年头出嫁了就不能退回娘家了,只能认命,跟着老公重整家园。你们今晚住的民宿就是那年盖起来的……

  
为什么不搬家呢?换个离海远一点的地方不好么?我问。

  
没等老奶奶回答,我家老公抢着说:这叫坚持的伟大!你看过电影《老井》吗?哪个存活的民族能没有一股韧劲?

  
老奶奶似答非答,自言自语:去了东京的孙子很久没来看海了……

  
沉默的海风。那咸咸的湿气里有一种褪去了的沧桑。演歌唱着:时间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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