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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爱与猪头

九哥 (发表日期:2006-08-26 12:58:36 阅读人次:1490 回复数:5)

  

  
(欲忘却的记忆)

  


  
自从我开了个人网页《日本九哥网》以后,每天都兴致勃勃数着光顾的客人、查看来自九州八方的留言。

  
有位叫“虫虫”的小姑娘,给我留了这么句话、、、慢着,凭什么说“虫虫是个小姑娘?” 也许她是个大姑娘,当然不可能是个老姑娘,更没人愿意把她想像成个丑姑娘。也许她/他根本就不是个姑娘,还也许“虫虫”就是虫虫,不是什么她、他、它。

  
这正是internet与任何其他媒介不同的独特。不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贫富美丑,任何人都可以: 不用、不要、不顾面子,让思想灵魂完全平等地暴露闪光在这块无形的空间。

  
说真的,她干吗要管自己叫“虫虫 ?”莫非“虫”真的比“人”生活得更少烦恼、更多诗意!

  
算了,言归正传,虫虫在留言里的那句话是: “想你与妈妈的感情定很要好,真的叫人羡慕!”她是在读了有关老九帮母亲整理自传的事后,这样说的。

  
如果夸奖我是个孝子,那真是对我莫大的错怪;而恭惟我妈妈是个慈母,那也是对她无比的冤枉。倘若以为我“与妈妈的感情定很要好,”而羡慕,更是令九某啼笑皆非。

  
其实人世间的是是非非,要数家里的最最扯不清。也就是所谓的“清官难断家务事。”还可谓“ 180个和尚,人人都有本难念的经。”兴许是因为我们中华民族的文化,自古就有“家丑不可外扬”的优良传统,才使得我们中国人的家庭看上去特别和睦温馨。

  
敢把家丑兜出去的,除了化生子、败家子、革命小子以外,还有一个叫“九哥”的油子。

  
九某我耍文墨编故事,一般都像在山里打泉洞,一锤子敲通,泉水就一涌而出,源源不尽。惟独写这篇《母爱与猪头》、才像是在用把柴刀剁静脉、、、、、、

  
我们成家四兄弟、是八个孩子的父亲(三兄弟一人一个,剩下的都是我的)。大家都把孩子看得很重。

  
看重孩子,本来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当然也是全世界人民的传统,还自然是猫、是狗、是猴和大多数动物的传统。这样说来,除了植物,“看重孩子”就不过是生命的本性,而可惜得没有什么稀罕了。

  
然而、“看重孩子”对我们成家长辈,却是一件稀罕的事。因为、我们家父母虽不属于植物,却没有“看重孩子”的功能,至少对50%的孩子没有。(小九你“吗”真是个孽子,该死该死)

  
问题是我们这四个儿子“看重孙子”的传统、是从哪里来的呢?“鸡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读了母亲的自传《平凡的一生》,得知外婆对孩子们十分宠爱,才恍然大悟。原来“看重孩子”的传统是从外婆那里隔代遗传下来的。

  
如果这篇《母爱与猪头》仅仅用来痛诉:“小时候,母亲如何如何对我不好”,岂不让读者们看出我九哥心胸狭窄,想挤大家的眼泪对老母泄私愤。Oh God! 那可了不得。不过,老九我自有办法。没受看重50%的孩子中,至少有30%属于我家老三成钢贫。

  
在我的另一本书《娘老子》的前言里,我曾提及:“老三是个文人,曾一度想以写书为生,如今又是报纸老,天天摇笔杆子炒新闻,加上还被娘老子看中提名,应该说修改母亲自传,他是最有资格的理想之人。只无奈他对成家的事,只要避得过,就会没有表情。当然,事出有因、、、、、、”

  
老三从小没有和我们养在一起,一直都寄喂在乡下姨妈家、挤在一大堆表姐表妹之中。(难怪他成人后的那一堆、、,还挺招鲜花插)

  
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好像我已读小学四五年级。他从乡下回来,长得白白胖胖的。

  
老三的回家,哥哥得了个宠物;小弟弟添了个哥哥;我呢,捡了个出气桶。皆大欢喜,应该放鞭炮。

  
开始,哥哥把老三独占去和他睡一张床。于是一到睡觉的时候,老三就会故意用小得让我听不见的声音给哥哥讲故事。我馋得不行,只想知道他在讲什么,有时候忍不住爬起来去听,他们两就装睡。其实,现在想起来,也许他什么都没讲,仅仅是要馋我。如果真是那样,我还只是愚蠢,那他们简直就是残酷,不够哥们。反正老三的故事,我一个也不知道,到现在,就晓得一句带新化腔的“早睡早起,婆婆欢喜;暗睡暗起,婆婆一顿骂起。”

  
后来,可能是老三比我还喜欢夜床图,哥哥才把他忍让给我。同时,得母亲一誉称:“尿味相投。”

  
俗话说、牙齿都免不了要碰舌头。和所有的家庭一样,我们成家的兄弟,也没甘示弱。我一直想逞家霸,可惜几次与哥哥交手,都以“胜败乃兵家常事”而告终。等到我自觉有必胜的信心时,已遗憾到了不好意思的年龄。

  
比上不足,对付下面的小弟弟,我还是足足有余的,只需一小指。(老四因婴儿时重病,一直很瘦弱。成为彪形大汉,是到了杂技团以后的事情。)只可惜那小毛猴的后面有一大靠山。只要我对他小指一翘,他那几根皮包骨就会摆地摊,只叫卖到母亲回来。那我当然要被“靠山”瘪压一阵子。后来我吸收了教训,就在下午二、三点钟对他练手指功。他便先赖一阵,然后出去潇洒几个小时,等到母亲快要下班了,再摆回原地、找到感觉继续进行。嘿---真有他的,赖皮也分上下集!

  
当时我很恼怒:“为何我这有着腾鹏远志的大霸王,永远只配做一条被压在最底层的小蜈蚣?”

  
终于,接班人诞生了。老三来了后,不管我在哪里招惹的“气”,都可以原封不动或加倍增量地转“吹”到他身上。开始还顾忌母亲和哥哥的面子,只敢象征性地。后来发现,只有拔老三的毛,母亲才没有反应。于是肆无忌惮,正式全面进行。

  
在表姐妹的温情里捧大的老三,哪里受得了这等补品。不久、又撤旗回乡了。早知道他有这条后路,我也会多留几手。

  
就这样,九哥又赢回了我那“小蜈蚣”。

  
、、、、、、

  
再见到老三时,我已是个16岁自食其力的大伙子,成为了母亲所巴望的无产阶级工人。老三瘦黑了许多,当然也不再避开我给哥哥讲故事。很快我们同命相“联”,有苦同享、有裤同裆,形成了苦大“愁”深的同盟。

  
中学毕业后,老三响应号召下乡做了农民。(当然不是普通的农民,而是新时代的新农民—知青)那几年很少见他回家,只听说他干得不错,还当了知青的小头目,也颇受当地农民的器重,好像还惹出两三个宝妹子明斗暗争。

  
有一次,他从乡下回城,没回家先找到我。讲起他乡下住家阿爹阿妈是如何待他胜过亲人,让他真正品到了家庭的温暖和幸福。“怕我城里来的伢子营养不足,阿妈守着鸡屁股,把刚生下的蛋,趁自己的孩子们都不在,赶快煮给我吃。边看着我吃还边说,‘既然你妈妈看得起,我们就不能让她担心。’” 弟弟讲得比忆苦思甜还感人,泪水憋在眼圈里打滚,染得我也跟着直流鼻涕。临走时,他像有蚂蚁爬进了喉咙:“能不能搞几块钱、、、、、、”于是、我冒充父母的使者、去乡下看了一次他住家的亲人。

  
我想,全国千千万万的知青都一样,弟弟那里的知青们,也是一回家,就把父母的“心意”大包小包地往乡下带。礼尚往来,这本是人之常情。但只有我们家母亲最最纯洁正经,“我们不懂那一套。”

  
那年,老三从乡下回来,带回了一些土产、鸡还有蛋,说是住家阿爹阿妈的一点意思。母亲看了有些惊慌,“不要搞这一套,我有言在先,莫指望我也‘意思’。”老三说“没有指望的意思。”她这才让心中的喜悦反射到眼镜片上,动用了四官所有的机能、仔细视查手感嗅尝弟弟带回的一件、一件的“意思”。

  
几天后,老三要回乡下去了。母亲很守诺、确实没给老三指望任何“意思”。空手走到家门口,老三忽然停下来,抬头仰望、凝视着挂在墙上的一只又丑又干瘪的腊猪头,庄严沉重地、像是面对着一幅伟人的神像,久久地、久久地、、、那便有足够的时间让世界上最迟钝的人觉醒。

  
“我事先声明过,别指望我‘意思’的。”母亲像受骗上当一样懊愤,用身体挡住腊猪头,像是要保护可能被人抢走的儿子。

  
“就一只猪头,都快挂毛了,换了那么多新鲜土产、鸡还有蛋,又不吃亏。”一直忍着的我,终于逮着了机会。

  
“就会讲风凉话,”母亲像斗地主一样指着那猪头:“这花了我将近两块钱啊!”

  
“不就两块钱吗?”

  
“不就两块钱!亏你说得那么轻巧。养你们这些儿子有什么用,养只猪还可以杀了吃肉。”母亲从懊愤变成了激怒。

  
“是不是很后悔啊,老三可惜瘦了点。要不把我杀了,说不定也蛮好吃,有毒我就不负责了。”

  
“化生子,说这种话,简直不是人养的!”

  
我!? #¥%~*#·不是·*+|??人养的!!!、、、、、、

  
我当时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三十四块五。两块钱差不多要做两天的工。但为了弟弟,两天工我也豁出去了。“这两块钱,我都出了。”我说得很酷。本以为这么一来,就可截住母亲的退路。没想“生姜辣不过老姜”。这便是被实践又一次证明了的真理。

  
“也不要你都出,出一半就行。”于是母亲开始清算将近两块钱的一半是多少。我毅然从裤兜里掏出一块钱来。我递钱的手抬得很不好意思,母亲接钱的手却伸得很干脆利落。

  
这时、老三蹲在地上,歪曲得很不成形、、、、、、

  


  
后记:

  
二十多年后的今天,我帮母亲整理自传,再一次努力地去理解那件事:舍不得那个猪头,不可能简单得是母亲小气或不通人情,一定是那猪头对母亲有着什么特殊的意义。要不然也不会在日记中清清楚楚记上一笔“X月X日,送三崽腊猪头一只,二崽出资一元。”

  
这事,要能问问外婆就好了。

  


  
九哥

  


  
声明:如果这篇《母爱与猪头》勾起您类似“欲忘却的记忆”,决不是九哥诚心害你。

  




 回复[1]:  陈梅林 (2006-08-26 13:30:47)  
 
  拜读啦。

 回复[2]:  地丁 (2006-08-26 22:38:11)  
 
  行文爽得很,看后心里怎么这么涩……

 回复[3]: 偶像 酒保 (2006-08-30 17:47:16)  
 
   如果一根筋地追溯中国超大批量地生产粪青(也包括我本人)的源头,很可能

  
追到大多数中国人的母亲那里去。

  
N年前和1女同事聊过,俺说咱们中国妇女都不想做家庭主妇,结了婚生了孩子

  
也还要上班,她们要和男人一样儿工作、生活。她说日本女人如果回家看到丈夫、

  
孩子还饿着,会感到かわいそう的(据说在日本这种女人也正在灭绝)。

  
后来,慢慢地,俺那勤劳、不落人后的母亲、俺心中的巨大偶像开始融化了。

  
唐朝以后,中国母亲就开始缠足了,就不缺女人做劳动力嘛。

  


  
俺也声明:俺尊重女权主义。

  


  


  


  

 回复[4]:  东京博士 (2006-08-30 17:54:23)  
 
  FQ的来源的确是母亲,有歌为证:“我把D来比母亲”。

 回复[5]:  酒保 (2006-08-30 18:27:55)  
 
  有理!有理!墨索里尼就是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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