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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琴》四,我要拉小提琴

九哥 (发表日期:2008-11-02 22:23:49 阅读人次:1904 回复数:3)

  四,我要拉小提琴

  
(为拉琴参加“毛宣队”)

  
文革轰轰烈烈进行了三年后的1969年,全国开始了“复课闹革命”。哥哥进了长沙市三中(过去的“明德男中”),我却进了长沙市四中,(过去的“周南女中”)。

  
我们班上三十几个同学中,男同学只有6个。当年的小九哥在女同学中之人气,就可想而知了。被选为班长的我,很快对班上的事情失去兴趣,而把眼光盯住了学校的“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除了宣传队的队员们那身灰色的制服特别耀眼外,更重要的是我发现了宣传队里有一把小提琴,和那个长了个翘翘鼻子身材修长拉小提琴的黄毛丫头。于是,我决定参加文艺宣传队。

  
我找了文艺宣传队的负责人劳在鸣老师(后来成为我走上音乐生涯的指路人)。劳老师问我:“你能干什么?”

  
“干什么都行,只要能宣传毛泽东思想。”我的回答调子虽然很高,但心里的算盘是“干什么都行,只要能有机会碰碰小提琴。”

  
劳老师笑了笑,说:“既然干什么都能宣传毛泽东思想,你为何非要参加文艺宣传队?”劳老师没等我狡辩就说有急事走了。

  
那一个学期,我天天在校外找一些文艺人士,学唱歌学跳舞继续练习吹竹笛,有时甚至连课都不去上。因此,我从班长变成了班上的最落后分子。

  
第二个学期一开学,在校门口见到学校文艺宣传队的大红招生广告,我立马报了名。这一回劳老师不是问我“你能干什么?”而是:“你学会了点什么?”

  
“唱歌跳舞吹笛子。”于是我当场表演了一通。

  
结果是,我的唱歌跳舞都不咋地,只有“竹笛吹得还凑合”。但宣传队李队长说他们已经有位吹笛子的陈同学,所以不需要笛子了。陈笛子也说我吹笛子拿错了边(朝左),这样将来要改长笛(洋笛子)会有困难。看来这回又没有希望了。

  
几天后,宣传队新队员的名单上了墙。我看都不敢去看,免得过于伤心。想不到一进教室,就受到班上许多同学的喝彩和祝贺。现任班长李小平还说:“这是我们全班同学的荣誉。”

  
原来是劳老师对姓陈的笛子同学做了工作,说:“多一支笛子也有好处,这样你可以藤出手来吹琐拉,同时还能帮助做一些组织领导工作。”据说是“组织领导工作”那几个字让陈笛子同学心花怒放。因为他一直是李队长的竞争对手。

  
就这样,我进入了“长沙市四中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以后简称“毛宣队”)

  
在毛宣队里,发生了许许多多有趣,至今难以忘怀的事情。可惜我这个故事的重点不是写毛宣队的趣事,所以只能忍痛割爱。为了故事的发展,我只好对下面的事件做一些调整和编造,所以有许多张冠李戴的事情,请当事人恕罪。

  
一进入毛宣队,我的第一件事就是跟马曼飞套热呼,因为她手里的小提琴是我参加毛宣队的首要目的。比如,每次外出演出,我都向她表示我的笛子很轻,可以代劳帮她拎小提琴。可这个好事往往被另外那个陈笛子预约在先。也许是马曼飞不知道我向他靠拢的真正目的,所以明显表示她看不起吹竹笛的土包子,所有吹竹笛的都看不起。这使得我感到很是难过,心里一直阿Q般地安慰自己:“有什么了不起,我也可以学着拉小提琴,而且,将来一定比你拉得更好。”尽管如此,我仍死皮赖脸向她表示友好。当她终于悟出我的目标不是她而是她的提琴后,才对我放松了许多,有时甚至摆出魅态想俘虏人。所以说,想勾女人,千万不要让她们满足,除非你有意不想把她们勾到手。不过当时的小九哥对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能有机会有借口经常碰碰她的小提琴就很满足了。

  
不久,我终于闯了大祸。那天,我们去一家工厂慰问演出。到了地点后,陈笛子把马曼飞的小提琴放在台后的桌子上就忙去了。而这时,马曼飞正好上洗手间不在。见旁边没人,我又一次抵挡不住那小提琴的诱惑,战战兢兢地打开那提琴盒,把琴拿了出来。还没来得及拿出弓子,便见工宣队川队长朝我走了过来。(当时的学校都由工人阶级领导)我连忙把提琴藏在身后。那动作当然没能逃脱过工人阶级雪亮的眼睛。川队长问我手里拿着什么,边问边逼近。而我一二再,再二三地往后退。终于我的身体靠到了墙上,当然中间隔着把小提琴。小提琴“啪”地发出了刺耳的声音。糟了!我一惊,把琴从身后拿出来,一看,是琴码被我的身体一靠,断了。

  
马曼飞闻讯赶来,从我的手里抢过她的提琴,气愤地:“谁叫你动我的琴啦?你配吗?吹你的土笛子去!”然后,她看着我手上断掉的半个琴码和她琴上散开的琴弦,哭泣地说:“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她当众对我那轻蔑的语言,是对我莫大的侮辱。但是,我知道我犯了大错,受点侮辱反而让我心里觉得平衡些。这时,几乎所有乐队的队员们都围了过来,你一句我一句地指责我。其中以陈笛子最为起劲,他指着我的鼻子冲我喊到:“你这不是有意搞破坏吗?”

  
川队长一听,来劲了:“对,有意破坏宣传毛泽东思想就是反革命行为。我们立刻召开批判大会。”

  
一直没有出声的劳老师这时开口了:“对,是应该批判。但是,我们还是应该把宣传毛泽东思想放在首位。川队长,工人阶级们都在等着我们啦,批判会还是演出结束后再开吧。”

  
“可是,今晚演出‘白毛女’里那段小提琴独奏叫我怎么拉?”马曼飞说着竟然哭出声来。

  
“没有小提琴独奏,用竹笛代替我也能跳。”一个女同学的声音。

  
大家不由得把眼睛从我身上转向那个声音。那便是我们毛宣队扮演喜儿的一号舞蹈演员陆英。她平时很爱找我聊天,尤其是在我跟马曼飞套热呼的时喜欢来打岔。陆英朝大家笑了笑,又望了望我,重复了一遍:“用竹笛代替小提琴我照样能跳。大家快去准备吧。”

  
“那怎么行!”李队长大吼一声。

  
李队长追陆英已经是公开的事情。但他此时被陆英的一个眼光shit up了。看到这个场面,马曼飞哭得更是伤心。其中的奥妙,直到许久以后我才知道。

  
就这样,我们照常演出。演出到喜儿独舞时,我用竹笛代替了那段小提琴独奏。陆英跳着,几次向我投来微笑。我也边吹笛子边对她表示感谢。这一切,都被李队长和马曼飞看在眼里。

  
演出结束后,在食堂夜宵招待面还没准备好的空隙,召开了对我的批判会。陈笛子按照川队长的指示把我带到了另一间房子里让我先等一下。他临走恶狠狠地说:“等着被开除吧。”

  
我等了一会,想着开除就开除,没什么了不起的。因为,如果从今以后再没机会碰小提琴,那就是呆在毛宣队也没有什么好处了。想着想着觉得不如趁早溜之大吉算了。而使我迟迟下不了决心溜走的理由,肯定是那碗招待面。

  
想不到来叫我去参加会议的竟然是马曼飞。她好像突然变得友好起来,向我提了个不着边际的问题:“你也喜欢陆英吗?”

  
“什么叫我‘也’喜欢陆英?”我反问到。我的确没明白她话的全文应该是“陆英喜欢你,你也喜欢陆英吗?”或者是“有人喜欢陆英,你也喜欢陆英吗?”或许两者都有吧。马曼飞没有回答我的反问,只是笑笑,说:“这次就算了,以后注意就是。”

  
在会议室门口,陈笛子在等着我们。马曼飞让我先进去,她和陈笛子说了几句话。

  
批判会开始了。大家一幅口诛笔伐的样子,老实说怪吓人的。陈笛子“腾”地站了起来。正当我等着挨骂,想不到他却作起自我批评来了,说:“今天的事故,首先是我的错。是我把小提琴放在了那里,而没有亲手交到马曼飞同学的手里。这是一种对宣传毛泽东思想的武器不负责任的态度,所以应该作检讨。”

  
然后是李队长作检讨,话讲得比陈笛子还高姿态:“我作为队长……云云。”

  
然后是马曼飞作检讨。然后是大家轮着作检讨。只有陆英没有作检讨,她只说了:“只要陈丹九保证以后不再碰小提琴就是了。”停了停又说:“还有,我建议以后我那段独舞就改用笛子伴奏算了。”

  
“那怎么行!”李队长又大吼一声,其意思当然是“怎么可以用笛子代替小提琴?”

  
“那怎么行!”我也附和了一声,其意思是“我怎么可以保证以后不再碰小提琴?”

  
我无可赖何地瞪了陆英一眼,正准备发言作检讨,并宣布如果今后不许碰小提琴就要求毛宣队开除我算了时,食堂工作人员来报告:“面条做好了。”

  
劳老师请示川队长:“陈丹九是最后一个了,是不是让他作完检讨再吃……”

  
没等劳老师说完,川队长一挥手:“多给点时间让他好好反省,不要为了他一个人影响大家吃面条,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大家出发。”我立刻头一个跳了起来。跟着站起身的川队长却对我说:“你一个人除外。在这里继续反省吧。”

  
当然,我后来还是吃了面条,而且比其他同学的肉多,因为那是特别照顾主要演员陆喜儿的那一份。

  
后来我了解到,这一切戏剧性变化的奥妙在于毛宣队里发生的五角关系。土包子陈笛子喜欢拉小提琴的黄毛丫头马曼飞;马曼飞喜欢高大英俊的手风琴李队长;李队长喜欢漂亮无比的“白毛女”陆英;而陆英好像最喜欢拿我开心;而我只喜欢小提琴。这样一来,陈笛子为马曼飞妒忌李队长;李队长为陆英妒忌九哥;九哥为小提琴妒忌马曼飞;马曼飞为李队长妒忌陆英;陆英为九哥妒忌小提琴。

  
那以后,马曼飞对我另眼相待。在排练时她常准备着小毛巾或者茶杯,唆使我当着李队长的面给陆英送上去,而回报是让我拉她的小提琴。当我拉琴的样子难看得实在看不过去时,她甚至还教教我。

  
有一天,排练房只有我和马曼飞两个人。她又让我拉她的小提琴。一曲拉完,陶醉在幸福中的九哥被一个叫好的掌声惊醒。我发现是劳老师。没等我来得及躲闪,劳老师就开口说话了:“进步得真快,你将来会是个很好的提琴手。”说完,他递给我一本小提琴教材《霍曼》。然后用一根手指顶住嘴唇,意思是:“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

  
“有机会就好好练,等学校拨了金费再买一把小提琴后,这把琴就归你用。”劳老师的话给了我极大的鼓励,使我感到了希望。

  
原来马曼飞让我拉她的琴,还不光是她报答我帮她勾住陆英,好让李队长对陆英死心而回头找她,而更多的是受了劳老师诺言的吸引,那便是等我学会了拉琴就给她买新琴。

  
(艺术的殿堂)

  
有一天,毛宣队刚排练完,马曼飞便背着提琴匆匆跑出排练厅。我在门口截住她,问:“有什么好事,这么急?”

  
“别捣乱,我要迟到了。”马曼飞边推开我边跑。

  
“去哪里?”我追问到。

  
“保密。”马曼飞飞了。

  
正是那个“保密”勾起了我极大的好奇心。我尾随而去。我三步一闪,五步一躲地跟着她。其实那很是多余。因为马曼飞一个劲往前跑,根本就没有回头的工夫。追了一阵,我看见她走进一个基督教教堂。我在门口犹豫着,因为,根据我当时受的教育,教堂和寺庙一样,都是四旧的地方。看看周围没人,我终于鼓足勇气,忐忑地溜了进去。

  
教堂的大门被封条封住。那封条看上去很旧很破烂,已经难以辨认是哪个革命组织的革命行动。我站在教堂前,抬头顺着教堂往上看,想着天上哪里会有什么上帝?但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上帝的声音。那是一种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声音。那声音是那样的和谐美好动人。我听着听着,发现那是两把小提琴奏出的声音。我顺着声音移了过去。

  
在教堂的后面一栋简易平房,我很容易就判断出那声音是从哪个窗口穿透出。我蹲在那窗子底下,贪婪地享受着那个声音。听着听着,我仿佛觉得时间静止了,我的灵魂离开了我的肉体,在自由无束的空间飘荡。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声音停止了。于是我听到马曼飞和另一个男人的谈话和欢笑。那种谈话的语气和欢笑的气氛也是我极其陌生的。我听到马曼飞说再见,然后是开门的声音。我立刻躲了起来。

  
那以后,我几次尾随马曼飞去教堂。后来,我发现另外还有其他人也拎着提琴出入教堂。我像入了魔似的,时常等在教堂门口,看到有人进去便尾随,然后在窗子底下呆好一阵。

  
有一天,天特别冷,我一定是感冒了,在窗子底下怎么也没有忍得住,连着打了几个喷嚏。这时,窗子打开了。我正犹豫要不要逃,却被窗子里那个和蔼善良的笑容留住。

  
“喜欢听就请进来吧,外面好冷的,地方是小点。”那个带着和蔼善良笑容的中年男人说。

  
他就是李憎涛,过去教堂的牧师。李老师是那个年代长沙市几乎所有学琴人的恩师,当然也成了我的恩师。

  
正在上课的是位个子很高的少年,叫王士一,是医学院一位教授的儿子。(和所有其他教授们一样,他父亲当时当然也在医院打扫卫生)他后来成为我学琴最好的榜样和伙伴。那天,等王士一上完课后,李老师打开了他的宝贝留声机。摇了许多圈后,李老师在留声机上摆上一张唱片。于是,我平生第一次听到了克莱斯勒的美妙演奏《美丽的罗丝马林》。随后,李老师告诉我们今天是圣诞。(那也是我头一回听到的新鲜事)李老师拉了一首《平安夜》和改编的钢琴曲《少女的祈祷》。那琴声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一个与我现在所在社会,那个“打砸抢抄”,那个“打倒、炮轰、脚踏”,“专政下继续革命”风马牛不相及的声音。那声音让我如痴如狂,那效果用个不恰当但很准确的比喻,就像吸了毒一样。

  
在回家的路上,我与王士一并肩走着。这样说其实不准确,因为他高出我一个头来。他告诉我,李老师因为为人及好,从来没有得罪过人,所以没有人找过他的麻烦。教堂的前门虽然被封了,但还是需要有人照看,所以李老师经常从后门进去张罗打扫。那也从来没有人注意过。

  
王士一得知我想学琴又没有琴时,他告诉我他认识一个“清卫处”(就是掏大粪公司)的周师傅会做小提琴。“我看过你们学校的演出。那个跳喜儿的长得还,恩,怎么说呢?还算可以吧。” 他笑着对我说。

  
“你介绍我认识周师傅,我介绍你认识喜儿,你看怎么样?”我抬头看着他,开玩笑似地问。他立刻伸出小指头,一勾,一单肮脏的交易就这样谈妥了。

  
(我的第一把小提琴)

  
按照交易,我带王士一到了我们学校看我们排练。

  
“你怎么追到这里来了?”马曼飞看见王士一感到非常意外。

  
“别误会,小毛,今天不是来追你,是你的笛子鬼同学拖我来的。”王士一赶忙解释说。

  
他们是师兄妹,认识是自然的。但从王士一称马曼飞为“小毛”可以看出,他们认识得还不一般,或者说还不短浅。那“小毛”的称谓让我抓到了马曼飞的一个小鞭子。从那以后,只要与马曼飞一有摩擦,我就故意说要当众叫她的乳名“小毛”,那吓得她赶紧让步。

  
那天的整个排练过程,王士一的那双眼睛跟陆英的两条腿一样忙碌。好不容易排练结束,等陆英一如既往跑来叫我帮她看着她的书包,她好去换衣服时,我把她介绍给了王士一。就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惆怅和羞愧,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失去还没有得到、也并没有打算去努力得到的陆英?还是为自己在拿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来和人家做交易?哎,我想人在年幼无知的时候,为了达到自己不可抗拒的目的,大概都是可能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我叫王士一,一直是你忠实的观众。”王士一对陆英一哈腰,又赶忙把失控流出的口水头头唆进了口里。

  
陆英抬头看了他一眼,便把我拽到一边,咬着我的耳朵说:“长这么高,那点布票怎么够用?”说完对王士一点了点头,哈哈一笑,换衣服去了。

  
“她刚才说我什么?”王士一焦急地问我。

  
“没什么。”我想敷衍。

  
“快告诉我,否则……”

  
我知道他是要说“否则就不介绍你认识周师傅了。”不是我不会编故事,事实上我还很能编,只是向来就没有用编的故事来取代真实的习惯,或者说不愿意那样做。于是一如既往实话实说了:“她说呀,说你长得很高大,担心你布票不够用。”

  
王士一听了,从兴奋变成感动,眼圈圈都红了:“想得真具体真遥远……”

  
马曼飞看着这一切,丢给了我一个表扬的眼色。那意思好像是谢谢我为她做了件一箭双雕的好事,然后也一如既往,找了个借口缠李队长去了。

  
在去周师傅家的路上,王兄沿路哼着一首歌曲《我记得那美妙的瞬间》。记得歌词是:“我记得那美妙的瞬间,你出现在我的眼前,就像那昙花一现的幻影……”那情形,要是在今天,一定是“I’m in love!”

  
我可没那份诗意。不但没有诗意,反而感到一股淡淡的失落,只想着要赶快见到那位“清卫处”的周师傅,看着他立刻帮我做出一把小提琴来。

  
到了周师傅家的门口,王士一突然挡住我,说:“你什么也不要说,我就说你是李老师介绍来的。他们虽是多年的朋友,但从文革开始就不敢来往了,所以说了他也不会去找李老师对证的。”说完,看着我踌躇的眼神,又补了句:“没事的。我以前也……”

  
周师傅家的门从里面打开了,周师傅头一句话就是:“是小陈吧?听李牧师说起过的,快进来吧。”

  
他这样一说,弄得王士一和我反而不知所措。

  
谈话的结果是:周师傅因为当时的社会压力,已经不敢公开做小提琴了。只能是我自己拿木材来,借他的工具自己做。至少从名义上是我自己做。

  
于是,我拆了家里父亲专用的一把红木椅子,理由是反正那椅子的靠背已经开裂了,又在我自己的床上锹了一块松木床板。就那样,我每天一下课就往周师傅家里跑。三个星期后,在周师傅的指导下,应该说“亲手”指导下,我的第一把小提琴眼看就成型了。

  
提琴完成的那一天,我省下妈妈给我吃午饭的钱,饿着肚子买了两毛钱小花片带着跑到周师傅家。

  
“还没刷油漆啦。”周师傅说。

  
“以后再说吧,我一分钟也等不得了。”我用几张报纸包着我的小提琴,兴高采烈地回到家里。

  
家里没有人,只有隔壁胡玫妹在厨房做饭。我兴奋地拿出了我的宝贝在她眼前晃了晃。胡玫妹并没有表示什么兴趣,甚至没有停止煽她的火。一会,她走进自己家里,拎了个很破旧的小提琴盒子返回厨房,说:“记得我哥哥拿回来的那把琴吗?后来他们组织的人当着我哥哥的面把琴砸了,就剩下这个烂盒子。”

  
我喜出望外:“废物利用,废物利用。”我接过盒子拿回家,找了些胶布把破烂的地方胶好。那便成为我的第一个小提琴盒子。

  
然后,我拆了哥哥以前的二胡,又找到几根绣了的二胡弦装在提琴上,往二胡弓上抹些松香,我的小提琴就初生婴儿般地哭出了它的第一声。

  
我的第一把小提琴,当然是一把很不像样子的小提琴。但是:“那.是.我.的.小.提.琴,”

  
我便是那样,迈出了小提琴生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回复[1]: 9g7老80了吧 近墨者黑 (2008-11-03 15:27:18)  
 
  9g不会是上了一大把年纪的老爷子吧。

  
怎么已在追思儿时玩艺了。

  
镜上魏来5道比你小?他都没有这样作。还在奋发。

  
你要向他学习啊。

  
实话说,你的东西不敢看,有评论说真真假假,假加真真东西多。我想即使看了也是浪费时间。你也要为读者想一想啊。在兜售自家产品的时候,亦要掂量自己。

  


  


  

 回复[2]: 亦要掂量是否货真价实 近墨者黑 (2008-11-03 15:33:19)  
 
  补充;

  
在兜售自家产品的时候,亦要掂量自己是否货真价实!

 回复[3]: 九哥这个体裁叫“自传体小说” 科长 (2008-11-03 15:40:58)  
 
   或者叫 小说体自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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