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罗伦萨：行走在巅峰之间的几小时│雪非雪│东洋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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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罗伦萨：行走在巅峰之间的几小时
雪非雪 (发表日期:2026-06-14 06:18:19 阅读人次:142 回复数:1)
佛罗伦萨：行走在巅峰之间的几小时　　——第五届世界华人作家笔会·地中海文学漫游笔记　　（其二）　　　　房雪霏　　回到日本一个多月了，想写一写旅欧游记的时候，忽然感觉整个欧洲之行里，最难变成文字写下来的竟然是佛罗伦萨。巴黎有埃菲尔铁塔，巴塞罗那有高迪圣家堂，比萨有斜塔。它们似乎都容易描述。唯独佛罗伦萨，我在那里究竟看到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虽然感觉眼睛里记忆里手机相册里都满满的，却就是不知道说什么，从何说起。　　佛罗伦萨有名，因为文艺复兴，因为但丁，因为米开朗琪罗，因为达·芬奇，也因为徐志摩笔下的翡冷翠。但是，出发之前我并没有清晰的期待。对于整个地中海之行来说，它只是行程表上的一站而已。从现在居住的日本家里到佛罗伦萨，直线距离一万多公里。我乘飞机、换飞机又换飞机，乘游轮、乘大巴，换乘市内路面电车，再一步一步走过街道，走过圣母百花广场，终于，来到这个曾经无数次在书本和画册里见过的地方——它由地名变成了场所。在这里，真正触动我的，并不是佛罗伦萨这个名字，而是广场上的大卫。看见大卫，我想起初中时代。　　那时候，我们在齐齐哈尔一栋日式建筑校舍里上美术课。走廊很长，最里面有一个平时上锁永远不开灯的小房间，我们叫它“暗室”，透图的时候进那里去。旁边的教室是画室。下午上素描课的时候，老师会把石膏像摆出来，拉上窗帘，打开聚光灯，调好角度。我们坐在各自的画架前，一笔一笔描摹几个来自西方文明的面孔和身体。其中画得时间最长的，就是大卫。大约是1975年后半年到1976年夏，因为那年秋天开始我们就都改为画“毛主席永远活在我们心中”专题系列，去市里送展。　　画维纳斯和大卫的时候，我们模糊知道佛罗伦萨远在天边，米开朗琪罗是概念化的文艺复兴中的艺术之神。对于十几岁的孩子来说，大卫只是一个石膏头像，只是需要观察比例、结构和明暗关系的作业对象。自己也没有想到，几十年以后，我来到了佛罗伦萨，站到了大卫面前。我拍了许多照片，当即发到初中同学群里。我想告诉他们：我在这里，在我们小时候一起画过的大卫面前。一半是迫不及待的分享欲，下意识地觉得有共情性，看见大卫的第一眼，我想到的就是一起画过他的小伙伴们，还有我们的老师王磊。当然，也是受虚荣心驱使，这一点不想掩饰。就是想显摆一下：现在，我站在大卫面前。这种感觉，其实也并不仅仅是显摆。更像是几十年前那个坐在画架前的孩子，忽然穿过时间，来到自己曾经临摹过的对象面前——原来，我们教义里的模特是真的，原来，石膏像背后真有一座城市，原来，大卫一直站在这里。　　天特别蓝，云特别白。广场上穿梭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不同肤色，不同语言，都和我一样，举着手机和相机，与大卫合影，与教堂合影，把自己的身影合并进佛罗伦萨。马蹄敲击石板路的声音不时响起，偶有微风拂过。　　这些举世闻名的作品，明明是伫立不动的，可是，在我的眼睛里，它们都活起来，移动在我心中的昔日与现在之间。当然，动的不是雕塑，而是时间。是几十年前坐在画板前的那个孩子，与今天站在广场上的我，在同一个瞬间重叠在了一起。　　这一天早晨，我们从游轮停靠的利沃诺港出发，乘上大巴前往比萨。前一天停靠马赛的时候，因为身体十分虚弱，留在船上休息，没有参加岸上活动。因此，当大巴驶入意大利的时候，精神状态已经恢复了许多。　　大巴离港踏上意大利国土，最让我惊讶的，是田园般绿地上的树。树身高大、舒展、形态各异，每一棵都像出自园艺师的精心设计。有的伞盖般展开，有的向天空伸出优雅的弧线。我在中国和日本见过许多树，却很少见过这样漂亮的树形。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各式树影，我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里的人如果去别的国家旅行，会不会也像我一样，被别处的树震撼？或者说，他们会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风景而对别处的树一律没有感觉？　　大巴在比萨停车后，接应我们的当地导游是一位来自河南的年轻女孩，举着一只小熊猫图案的引导牌，因此大家都亲切地叫她“小熊猫”。小熊猫带我们先去奇迹广场。在一个铁路道口，栏杆提前放了下来。我举起相机准备拍火车，以为火车马上就会经过。结果等了很久，车始终没有来。站在铺天盖地的阳光里，5分钟，饱享了欧洲慢生活的从容不迫。　　火车来了，一点声音也没有地在眼前飞过。终于，我们走近了比萨斜塔。斜塔比想象中更白，也更倾斜。过去，“比萨斜塔”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固有名词，一个旅游景点，一个图片上的风景。真正来到它面前，用长在自己身体上的眼睛去看时，我顿然确认了一件事：“斜塔”不是昵称，斜塔是正名。它真的斜，并且已经斜了八百多年。　　景区外面是一条纪念品街。让我想起参观秦始皇陵时的情景。各种颜色鲜艳的纪念品铺满街道，来不及看，更来不及仔细挑选。我和雁买了几个印有意大利名胜的布袋。把要价5欧一个的商品用10欧拿了四个。卖布袋的小伙子特别热情，他把一大袋商品全倒出来让我们挑选图案，还高高兴兴地拿出自己手机与我们合影。还急匆匆进了一家服装店，我买了一件纯棉布宽松冬衣，一件印花吊带和一条白色麻质裤。大棉衣有一个特别大的帽子，外沿可以向后翻折。印花图案和款式非常意大利，我一眼就喜欢上了它。以后的人生里，每到冬天，大概都会穿着它。穿上它，就像把托斯卡纳的阳光和色彩带回了日本。买衣服的时候，我和雁讲价本领发挥得非常出色，四件衣服，从182欧元讲到150欧元。结果准备刷卡时，卖家立刻摇头：刷卡不行，刷卡182欧，现金150欧。　　回头看才意识到，我们从早上9点下游轮登上意大利国土，到下午4:30回到船上，没有用餐。我在斜塔附近便利店买了一瓶水，2欧元。回到船上直奔14楼餐厅，喷香的披萨，各式西班牙火腿，可以生食的各类蔬菜。人人选一大盘自己的最爱，找一处凭窗眺望意大利西海岸的座位，一边饱餐美味，一边回味翡冷翠。（2026.06.13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