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公公│龍昇│东洋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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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公公
龍昇 (发表日期:2022-10-17 11:58:01 阅读人次:236000 回复数:9)
曾写小文《猫姐姐》，说的是在公园给“野良猫”喂食的一位大姐的故事。其中提到一匹“野良猫”冻死了，大姐为它造了座坟，在坟旁种了许多郁金香，那郁金香的球根是一位被称作花公公的老头送她的。那花公公即将迈入八十，今日表表他。　　花公公是公园及通往公园路上的名人，名在他在公园和路旁的景观树下种花，一种二十余年。我们在公园散步做操的人都认识他，和他一起从壮年走到老年，他有名有姓，但大家都叫他“花植えおじいちゃん”,意为“种花的老头”，我给简化成了“花公公”。　　公园里和马路旁人行道上的景观树，均用整齐的红砖块围拢，占据的是公家的土地，由公家雇人定期管理。花公公挤进那里去种花，理论上讲不合法。但花公公有办法:市里有个“一人一花运动”，区役所还印制了标有“一人一花”字样的小纸牌子，他领来许多小纸牌子插在了他种的花旁，堵住了有人反对的嘴巴。　　他占了公家的地但没用公家的土，他是将种在花盆里的花草搬到公园和马路旁的，那大大小小的花盆数以千计。花草須雨露滋润，久旱天则需人工浇灌，这时他就占用了公家的水，是从公园里供人解渴洗手的水管子里接水去浇灌，对此人们没有指责反而称赞。他那些花盆多为市场所贩，还有些是用大竹筒子锯、拿大塑料瓶剪出来的。他经常会换花盆里的土，不是全换，是用筛子筛去一些极细的土，再加进一些培养土。　　花公公总是骑辆旧自行车来公园，车前车后两个筐里绑着许多皮套，插着铲子、剪子、钳子、改锥、手锯……那都是他种花的工具。他拥有两个台车和两个大型塑料水桶，常年摆在公园和马路旁，取水和运水，更有几个小水桶和喷壶，用来给花草浇水。他在公园花坛里藏着一些塑料棍和雨伞骨架，用来给藤状的或枝细花大的花草绑个花架，比如牵牛花或月季。他还有两个挺大的陶制金鱼缸，一个置于公园花盆堆中一个置于他家楼门外，里面漂着浮萍游着メダカ（青鱂鱼）。除了那培养土得花些钱买外，所有的花、盆、桶、壶、缸、台车及工具，都是捡来的！日本人扔啥的都有，还有扔大把钱的哪！　　花公公其貌不扬，但肚里有些墨水。他会将俳句写在硬纸片上插在花盆里，比如咏蔷薇的、比如含有“百花缭乱”四字的……花公公有一堆花盆是围着一株高大的有着气根的树摆放的，路过的人们常问那是什么树？问的人多了，他在那树下插了个木牌子，上书：“水杉，原产中国湖北，日名曙杉、メタセコイヤ”，使人一目了然。　　花公公的脾气好时多环时少。他和来公园走步做操的人们平和相处，他有助人为乐之心，比如上述给猫姐姐送了许多郁金香球根之事。有人夸他种的花好看时，他会说你要喜欢请搬走，我媳妇惊叹他養的一盆蟹爪兰花开得艳，他真连花带盆塞到我怀里说“你给她抱回家！”。说他脾气坏时少，是我仅看到他针对过一个人。那人是个颇有心计的傻大姐，她偷偷摘走了花公公盆栽柠檬树上的全部绿柠檬，他气急败坏地跺脚叫“那是观赏用的呀，想吃说句话，我上超市给你买去啊！”。又一次，花公公陶制金鱼缸里的青鳉鱼一条不剩地失踪了，当侦察到还是傻大姐所为，他干脆骂“八嘎！八嘎！大八嘎！”还寻到傻大姐拿手当抢、口吐“啪啪”地扫射她，吓得她再不敢偷拿花公公的东西了。　　你会问既有花公公，还有花婆婆吗？有，七十多了，也骑辆旧自行车来公园和马路旁的花坛，不善修剪枝叶和筛选土壤的技术活，瘦小枯干的她便担负起运水浇花的重活儿，有走步做操的人碰上，总会帮她推那载满大桶水的台车走段路。花公公和花婆婆都曾结过婚，也都丧了偶，各自都有过孩子但都不在身边住，那些有了孩子的孩子们每年会来看望他们几次，管他们叫爹叫娘。花公公和花婆婆住一起，年金不算多，合着花比分别花合算。他们并未结婚，而是同居，同居二十年了。问他们为何不办个合法手续，回答是一句公园走步做操人圈内流传的名言“懒得结婚了”。钱归花婆婆把着，但花公公花的多些，除去日常开支，花公公喝酒花婆婆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