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点滴之一〇八／几只乌乌的鸦（上）│黑白子│东洋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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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点滴之一〇八／几只乌乌的鸦（上）
黑白子 (发表日期:2026-06-17 14:20:48 阅读人次:47 回复数:0)
【①乌鸦】　　一般而言，人们都不大喜欢乌鸦，它那一身划过天空的漆黑兆示着不祥，而那张不吉利的大嘴也总让人不寒而栗、浑身发僵。　　乌鸦，黑色的鸦。在日语里，乌鸦的汉字写做“烏”、“鴉”、“鵶”、“雅”，读音都是“咖拉司”，据说这是从乌鸦那“咖、咖”的叫声转化而来。因为“鸦反哺”的古典，于是也有了“慈鳥”的异名，彰显了乌鸟私情——日文的“烏”（乌）和中文的“鸟”（鳥）长得很像，只不过后者多了一扛。　　乌鸦有一定的社会性，成群结队，固有“乌合之众”一说。一夫一妻，会相互协力，且聪明伶俐，智商极高，是鸟类里的爱因斯坦。将硬壳食物从高空中抛下那是小儿科，还知道把坚果衔到马路中央，让过往的汽车去碾压，甚至主动用嘴掀翻板砖去砸压核桃……乌鸦更有多达40多种的“语言”彼此进行沟通：　　嘎——嘎——嘎——“这里有好吃的。” 　　卡啊——卡啊——卡啊——“赶紧跑，老鹰来了！” 　　咕哇——咕哇——咕哇——“天晚了，快回家！” 　　　　　　　　【②哭泣的乌鸦】　　“麹町中学校”二楼的走廊上，墙壁上张贴着学生们的几十幅作品。看到“国语 A组用诗歌来写出你的小发现”的大标题，我知道了，这里展示的是学生们的作业。　　　　　　　　我的目光落在了右下角，因为那份作业的署名是“伊了”，我的小儿子。这天是2014年6月13日，12岁的伊了刚上初中一年级不久。　　一首小诗，还配上了一个太阳，稚嫩的笔迹和画技还残留着童趣。　　　　　　　　诗的标题是《乌鸦》，我翻译如下：　　晚照夕阳霞　　电线上　　一羽黑乌鸦　　正在哭泣　　　　我解读如下：　　远处古老的夕阳，近处现代的电线，远近高低，错落出时代的有致。夕阳之霞光，乌鸦之漆黑，钩织出宗教般虔诚的静寂。一声哭泣，回荡在时空，搅动了不动的天地——我们不禁要问：乌鸦为什么在哭泣？　　　　【③夕烧小烧】　　伊了在那首小诗里，第一句用了一个词，“夕やけ小やけ”。这个词，在日文里也写作“夕焼け小焼け”或“夕焼小焼”，中文里意思就是晚霞，有人将其翻译成“晚霞渐淡”——只要不理解成“燃烧的夕阳下，来顿小烧烤”，我都没意见。　　本来，作为名词，就是“夕焼”两个字，夕阳如火一样燃烧，霞光半边天。后来，被大诗人北原白秋柔和地后缀上了“小焼”两个没有实际意义的字，成为“夕焼小焼”。　　　　　　北原白秋（1885～1942），近代日本著名诗人、童谣作家。　　　　北原白秋有个“恶习”，就是非常喜欢在名词后面加个小后缀，比如，“栗鼠栗鼠小栗鼠（りすりすこりす）”、“涼風小風（すずかぜこかぜ）、“仲好小好”(なかよしこよし)。　　其实，在日本的儿歌里面，为了节奏和音律，也常有这种修辞，比如：大寒小寒（おほさむこさむ）、大雪小雪（たいせつしょうせつ）。　　当然，诗歌、童谣中的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犹如生鱼片的味道，要细细地品。　　　　　　　　必须说明，把“夕烧小烧”和“乌鸦”意境在一起，并不是小伊了的发明，他不过是耳濡目染了日本的乌鸦文化而已。　　　　【④中村雨红】　　中村雨红（1897——1972），本名高井宫吉，日本大正时期的诗人、童谣作家，出生在东京的八王子。　　　　　　　　1919年22岁时，中村雨红将北原白秋“创造”出的词语“夕焼小焼”作为标题，创作出了一首讴歌故乡风景的童谣。1922年，由童谣运动的旗手、作曲家草信川谱曲。　　　　　　　　正是在这首童谣里，中村雨红将“夕烧小烧”和“乌鸦”串烧在一起——歌词的大意是，落日霞光中，深山寺庙送晚钟。手拉着手，我们都回家，让我们和乌鸦一起回家吧。当孩子们回到了家，升起了一轮又圆又大的月亮。就在小鸟做梦的时候，天上有金色的星星在闪烁。　　是不是很童话？是不是很温馨？是不是很怀旧？是不是很抒情？　　在这里，乌鸦伴随着孩子们回家的画面不要太美好。　　百余年来，《夕烧小烧》成为日本童谣的经典之作，深受欢迎，广为传颂。不仅在全国各地竖有歌碑，更是因为那句“让我们和乌鸦一起回家吧”，被“全国防灾行政无线报时”采用——每天傍晚5点，日本各地的自治体都会通过无线电大喇叭，播放这首《夕烧小烧》旋律，告诉在外面玩耍的孩子们，天晚啦，到了和乌鸦一起回家的时间了。当孩子们听到这“到点回家曲”（“帰宅時刻のメロディ”），街区或公园就会传来孩子们的声音，此起彼伏，男孩子电闪雷鸣：“乌鸦叫了，回家喽！”（カラスが鳴くから、帰ーろうっ）。女孩子和风细雨：“乌鸦叫了，回家吧！”（カラスが鳴くから帰りましょ）。　　我怎么觉得，中村雨红笔下的这只和孩子们一起回家的乌鸦，似乎可以媲美毕加索笔下的和平鸽。　　　　　　东京都荒川区立第二日暮里小学正门的“夕烧小烧纪念碑”——1916年，中村雨红在此任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