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皮皮两周年祭│陈某│东洋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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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皮皮两周年祭
陈某 (发表日期:2026-02-25 08:28:50 阅读人次:685 回复数:2)
转眼已两年。那天看到村长在群里报丧，骏骏默默地打开相册寻找老皮皮的影子，挑选了第一次和最后一次见老皮皮的照片，发个朋友圈也算是纪念。　　(图略) 　　那时天天在菜园里厮混，第一次见面也不见生分。老皮皮举着我从日本带来的金箔酒，咔嚓留影。嗜酒的老皮皮极具艺术家气质，跟不喝酒的我居然也是无话不谈。　　我想，喝酒与否并不是成为酒肉朋友的必要条件，我有许多酒量很大的朋友，其实用我的酒识猜度，他们跟我同桌应该高兴才是，他们可以多喝一些了。所谓的同道中人，其实是用鼻子嗅出相互熟悉的气味而走到一起的。　　那时他在折腾弄堂网，我在白相东洋镜。他苦于经常被封甚至不止一次帽子叔叔找他谈话，向我打听过海外租赁网络空间的价格和可能性。我说哈哈且勿论价钿，一旦触发大墙机制呵呵，又不是人人会用梯子。想想也是，从此他也就死了这份心思。　　他在众人眼里跟我差不多是独来独往的，不务正业的，这些大概成了我跟他持续保持联系的诱因，当然我不好意思惺惺相惜这样的话。那年孔娘子出书，老皮皮插图，七大姑八大姨骏骏我也忝列其中，老皮皮琢磨了半天跟我说，你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交关难画的。　　(老皮皮画的骏骏，图略) 　　其实老皮皮也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据朋友A说，去过他家，确实不修边幅，甚至饭桌只有一小块干净的地方......朋友B告诉我，老皮皮曾经有过一段恋情，8年，由于他坚持不肯领证，女友离他而去。那天，老皮皮把女友所有的东西打包送走，雨中独自感叹一阵风吹走一段情，最后的伤感画面感极强。　　说老皮皮的弄堂网，肯定要提及繁花。那年金老师以“独上阁楼”的网名发帖，老皮皮一看大喜但是不知是何方高人。问文汇的耀华，老法师瞄了一眼就讲这马甲是老金，大概很多段子耀华在饭桌上听伊讲过的。后来等到王导拍片找弄堂网邻居们开会的辰光，老皮皮已经去外地养病去了。勿晓得伊最后看到了繁花电视剧？　　我现在回忆最后跟老皮皮的互动，大概是2021年，疫情期间。那时他开着自己改装“房车”在北方行走，我正好换了一辆小车，自己安装了一只硬板床，准备开启”车中泊”之旅。他问了我具体细节，他把自己的改造过程拍了视频之一，然后就没有之二之三了。　　悄悄的他走了正如他悄悄的来。看到弄堂网网友去扫墓的视频，一声“老皮皮阿拉来看侬了”让人眼睛发酸。我记下他“家”的地址：长沙潇湘陵园（湘江新区宝宁寺路与谷山寺路）怀湘园（北），8排1-48 22。下趟去湖南的辰光会给伊送上一壶老酒。　　三千院随笔2026年2月　　图文公众号链接　　https://mp.weixin.qq.com/s/epphj394bUnL4epxQ2Scag

回复[1]: 科长 (2026-02-25 08:30:54)

　　补足。去年11月初在村长家，说起老皮皮。村长布置作业叫大家写点，三五百字也行。说是金老师有意出本纪念老皮皮的集子。回家后稍微想了想就忘记了，昨天一早看到老虫交作业，赶紧写了一段也算是纪念。老虫写得好 https://mp.weixin.qq.com/s/O2v6ApFdg9BTS-K69wjZjQ

回复[2]: 老虫笔下的老皮皮 科长 (2026-02-25 08:33:17)

　　老皮皮

　　去年看望陈村老师的时候，他吩咐，大家都写点东西，有机会攒集，纪念一下老皮皮，出于早年写专栏的职业病，我马上问死线，答春节，个么目前尚在节里，来交作业。

　　

　　皮皮是小众菜园结识的朋友，长卷发，明亮温暖，长得像帅气，不猥琐的许知远。仿佛挺寻常一个文艺男，今天孩子们的尊称是长发男，细一形思，他其实挺神秘，身上有好几个未解之谜团。

　　

　　首先盈利模式。

　　

　　我乃俗气的上海小男人，看人先看他凭什么活着。老皮皮看不懂，因为他跑来跑去，通宵喝大酒，画画写东西，旅游，拍照片，鼓捣弄堂网，兴高采烈的，可这些事都不来钱，还贴钱，特别是维持网站，钱哪儿来的？知不道。肃然起敬，一直在做不赚钱的事，还这么轻松，只有你去麻烦他，他从不麻烦你，直是原住民楷模。

　　

　　二来酒量。有人喝多了原形毕露，什么丑态都作怪出来。老皮皮属于越喝越温厚的那种，唯一令人悚惧的，他要拖着你一路温厚地喝下去，不到天亮不罢休，这种天荒地老的诚挚派头，太强了。经历的狠人里，一位是阿城老师，嗜通宵剧谈，灿若莲花，一位就是皮叔，纯喝酒，都是神级存在。后来渐渐交往疏阔，怪我不惯熬夜，酒量又窄的缘故。

　　

　　还有此公的道行深浅。说起来，他也是专业画画的，鲜见大作，摄影还多一些。后来他羽化登仙以后，弄堂网友发了皮皮的画，简洁传神，见功夫，我才回想，有几次酒桌上和他聊画画，说得很恳切，直击要害，有动过手的人独具的深度。

　　

　　他和我交情不深，但坐在一起，沟通顺畅极了，他比我还没有坏心眼，连刻薄都没有，和煦的赤子。我们唯一合作，是无意中都成了金宇澄老师的催化剂。金老师写个小绘本，讲促织的，让我做插图，我当时沪杭宁三地奔波，疲于奔命，身处将卖未卖，黎明前最黑的黑暗中，蹭了人钱没干活，溜号了。金老师真是君子，毫不介怀，又让皮皮画，皮皮闲云野鹤，也不曾完稿，于是金老师对我辈失望之余，愤而自绘，在皮皮的网站上写《繁花》初稿的同时，磨练画技，今天不仅文名满天下，画亦卓然成家，他老人家一幅画的价钱，我要画半年哉。

　　

　　皮皮的离开，也是一个重大悬疑。突然，找不见人了，据说身体不太好，失踪几个月，再传来的消息，就是人已经走了，这样又谨慎，又洒脱，不带走一片云彩的干净告别，很能品得出一个人的格调。

　　

　　听到噩耗我一震，感慨太年轻了吧。册那这个岁数尴尬异常，有点什么好事，轧个姘头啊跑个马拉松啊哪怕踢场球，人家都说这么大年纪了，只有死了或者生场重病，人家才寒夜对影慨叹，太年轻了吧。

　　

　　起初觉得也不很难过，毕竟老皮皮快活了一辈子，不冤枉，譬如你凡人十二点就寝，他白相得吃力九点钟就钻被窝了，蛮好，加上离得远，我当时在深圳，正找地方吃晚饭，附近新开一个茶餐厅，居然叫皮皮茶餐厅，稀里糊涂坐定，直愣愣看看店招，面对冻的老青岛，双拼叉烧饭，沙姜鸡和油渣菜心，想起小二十年前，他和我叽叽咕咕说了半天石涛用墨，突然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