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点滴之一〇六／“豪僧”原坦山│黑白子│东洋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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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点滴之一〇六／“豪僧”原坦山
黑白子 (发表日期:2026-05-28 10:47:48 阅读人次:145 回复数:0)
日本点滴之一〇六／“豪僧”原坦山　　　　因了写围棋的故事，看到了有个叫“原坦山”的家伙，这名字让我好奇，于是顺藤摸到了《坦山和尚全集》这只瓜。说是“全集”，也就一册而已，400多页点。其中的“第三篇杂部坦山和尚轶事”很是有趣，特笔记如下。　　　　　　图片说明：《坦山和尚全集》，秋山悟庵编，光融馆出版，1909年11月。（国立国会图书馆电子藏书）　　　　【①裸畜】　　原坦山（1819～1892），本名“新井良作”，出生在二百多年前的陆奥国磐前郡磐城平藩（现福岛县），是幕末、明治时期的佛学者、禅学家、曹洞宗僧侣。　　明治维新后，因违反“出版条例”被“教部省”免职，移除僧籍。为生计而行占卜，在江户浅草靠算命糊口。一天兴之所至，在自号“蜗庐”的六九尺小屋门前，挂出一幅三尺的“芭蕉布”（纤维织物，源自冲绳，轻薄张弹，可随风飘扬），上面亲笔自己的偈句：“坦平之山，険奇難究。良巧之作，儱侗不鏤。性痴名隠，乍住乍走。姓尼乾子，字號裸畜。”得意于“坦平之山，险奇难究”之句——不管多平坦的山，深奥之处都有险峻奇观——良作遂将“原坦山”用做了自己的僧名。老子原来是坦平之山，现在却是一点儿都不平坦。从此世人不识新井良作，只认“原坦山”了。　　不过，我觉得这首偈更牛逼的是最后一句“字號裸畜”，太超前了——有没有想到现下的“裸官”、“裸奔”、“裸辞”、“裸婚”、“裸聊”、“裸替”？更有没有想到“社畜”？　　余生也晚，不然定让“新井良作”将“原坦山”改为“原裸畜”。　　　　　　　　【②浅草一顾】　　“浅草公園裡，幽棲纔一間。不須買山谷，占得鬧中閑。”这首汉诗是50多岁的“卖卜翁”坦山的自咏诗。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屎臭不怕茅坑深，坦山的这首诗传遍京城，居然惊动了学界大佬、当时的东京帝国大学（现东京大学）校长加藤弘之。感动、仰慕其学养，加藤弘之亲自到浅草公园寻找坦山。偌大的公园，哪里又是坦山的家？找来找去，终于在浅草奥山看到了挂有“芭蕉布”的蜗居小屋。连忙奔将过去，撩开飘逸的“芭蕉布”，只见本尊横卧在入口内正在酣睡。　　就这样，浅草一顾，原坦山成为第一个在东京帝国大学（现东京大学）讲授佛教的讲师，时在1879年，开设的是“佛书讲义”科目，讲印度佛教。1891年，坦山又以现任“住职”（即“方丈”）身份出任“曹洞宗大学林”（现“驹泽大学”）的校长。　　　　　　图片说明：驹泽大学校园内至今存有“原坦山老师之碑”。　　　　蛇足：加藤弘之（1836年～1916年），明治时代政治家、启蒙思想家、教育家，维新后曾任外务大臣、元老院议官、帝国大学（现东京大学）第二代校长、初代帝国学士院院长，也是日本文学博士第一号（1888年）。　　【③游戏三味】　　74岁的时候，回到老家的坦山悟到了自己的死期，觉得自己差不多该上路了，于是给好友们逐一寄出了一张明信片：“老夫即刻即死，特此告知。”（“拙者儀、即刻臨終仕り候。此段御通知に及侯也。”）　　好友们接到明信片，虽然半信半疑以为是恶作剧，“麻痹，又特么在忽悠我们呢吧？”但念及旧情还是都赶了过来。　　到了坦山家，居然看到他在悠悠然然地下着围棋。“卧槽！你个老小子！”朋友中有人骂、有人怒。只听坦山轻风细雨地对大家说道：“本来准备走，正巧棋友来了，这不现在刚刚开局。等我下完了就上路。” 　　随后，没头于棋盘，甘之如饴，一副享而受之的模样。就在棋局结束的瞬间，坦山也安然而逝大往生了。　　黑白子打油赞曰：游戏三味，自在神通。盘上盘下，一贯而终。　　　　　　　　【④死佛一座】　　坦山属于叛逆型僧侣，标新立异，痛恨权威，情怀豪放，性格洒脱，不修边幅，不拘小节，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胖头大耳，体格健硕，人送外号“豪僧”，一生留下了不少轶事逸话，且听我诉说一二。　　坦山好酒，人誉“酒豪”，即便是在佛像前也照饮不误，甚至变本加厉地端来一肉锅。一次，大名鼎鼎最讲究戒律的释云照（明治佛学四杰之一）来访，正在酒中的坦山劝其也来上一杯。释云照想都不想，毅然决然地予以拒绝。只听坦山大声喝道：“太特么可惜了。你这连酒都不喝的家伙根本就不是人！”释云照反问：“不是人那又是什么？”“死佛一座也！”坦山答道。　　　　【⑤法衣】　　坦山是出了名的不修边幅，即便是进入“本堂”（类似中国的“大雄宝殿”），也依旧我行我素，不是披一件拖地的长袍棉袄，就是在西服外面套一件袈裟。一次，有人要求他方袍圆顶穿上法衣时，他大声喝道：“真个无知！知不知道法衣在中国本是内衣。你丫让我穿着内衣上堂意欲何为？！” 　　　　【⑥信用】　　又一次，看到身为住职而行为却总是破天荒的坦山，有侍僧谏言道：“这里是神圣之所在，参诣祈祷的信男信女络绎不绝，很多人是为了您的风采而来。如果您老总是这样的话，就会失去信用呀。”坦山听到后，得意非凡地哈哈大笑道：“我坦山特么什么时候有过信用？！” 　　　　【⑦蓄发】　　有佛僧看到蓄发的原坦山，忠告他这样不对，坦山作诗一绝以回之。　　不須虚飾不求眞　　天授孃生即本眞　　垂髪僧容君莫恠　　寒山狂士是前身　　注：恠，“怪”的异体字。　　　　【⑧心中有妓】　　坦山最有名的传说就是抱女人过河了，讲的是一天坦山和另外一位名叫奕堂的僧侣周游在路上，途中遇河，有少女不能过。坦山于是坦然将少女背到对岸后坦荡道别。目睹一切，同行的奕堂目瞪口呆，大声非难道：“身为僧侣，你怎么能干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来？”（“僧侶にあるまじき破廉恥”）坦山平然地回答道：“你怎么还把那少女背在身上呢？我早就放下了。” 　　　　　　　　这个版本的故事我早就读过，在中国，叫“公案”，是禅家的把戏。版本是这样，老和尚跟小沙弥（一说的是唐代高僧丹霞禅师与道友）行至河边，见一女子因河水湍急而不敢过，于是老和尚主动背其渡河。小沙弥不解，“出家人不近女色，师傅怎能犯戒去背她？”老和尚答道：“我这边早已放下，你那边却还背着。” 　　我不知道这个段子是中国传到日本的，还是日本传到中国的。在中国，我没有找到出典，而在日本，我却看到了好几个大同小异的原坦山的版本。　　不过，这个桥段的祖宗应该是出自明朝冯梦龙编纂的笔记小说集《古今谭概》。　　在《古今谭概·迂腐部》中，有题为“心中有妓”一则：　　两程夫子赴一士夫宴，有妓侑觞。伊川拂衣起，明道尽欢而罢。次日，伊川过明道斋中，愠犹未解。明道曰：“昨日座中有妓，吾心中却无妓。今日斋中无妓，汝心中却有妓。”伊川自谓不及。　　文中的“伊川”，就是程颐，“明道”则是哥哥程颢，哥俩都是北宋的大儒，世称“二程”。　　哥俩赴宴，有妓佐酒。第二天，看到还在耿耿于怀的弟弟，哥哥说道：“昨天座中有妓，哥哥我心中无妓。今天这屋里没妓，弟弟你却心中有妓。” 　　才华横溢却一生不得志只能醉卧青楼的冯梦龙，编出个段子来编排装逼的大儒，得趣得紧。　　黑白子曰：座中有妓，心中无妓。装逼典范，立判高低。　　　　【⑨心中无妓】　　由“妓”而笔另一记。　　原日本花柳界的某名妓，识人断相无出其右者，退役后成为妈咪大姐大，针对男性在花街上面对女性的表现，曾经这样打分男人—— 　　最低级男人——眼前无妓，心中无妓（最低級の男：眼前に妓なし、心中に妓なし）。对眼前的女性毫无兴趣，身处欢乐场，却如同石头般了无生趣，不知享乐是何物。（黑白子点评：榆木圪塔，不解风情）　　下级男人——眼前无妓，心中有妓（下級の男：眼前に妓なし、心中に妓あり）。假装对眼前的女人毫无兴趣，其实你都能够感受到他内心里的性致早就勃勃了。（黑白子点评：有贼心没贼胆儿，闷骚型）　　中级男人——眼前有妓，心中有妓（中級の男：眼前に妓あり、心中に妓あり）。表面上对女性甜言蜜语、巧舌如簧，内心里却琢磨着怎么把这女人弄到手，心怀鬼胎，一肚子坏水。（黑白子点评：渣男一枚，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上级男人——眼前有妓，心中无妓（上級の男：眼前に妓あり、心中に妓なし）。尽最大努力融入女性的环境、心境之中，毫不做作地和女性一起欢声笑语，自自然然，平等真诚。（黑白子点评：精神王老五，可遇不可求）　　鸨儿爱钞，姐儿爱俏，不言而喻，妈咪评判男人的角度，不仅是女性的，更是有着明显的店家（妓院或歌厅）利益的考量。抛却这些，哥们，扪心自己，四级里面你是哪级？　　黑白子自评：见机行事，伺机而动，无绊无羁，老子无级。

日本点滴之一0六

日本点滴之一〇六／“豪僧”原坦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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