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日本也托人办过事│陈某│东洋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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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日本也托人办过事
陈某 (发表日期:2026-09-06 18:17:34 阅读人次:23 回复数:0)
在日本住了三十年，差不多已经忘记什么叫人情社会了。没想到后来，我自己也托人办过一次事。在国内的时候，办点事情，总归要找人。生小孩要找人，进学校要找人，上法院要找人，住医院也恨不得先找个人问问。生了病，红包送不送？不送吧，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从小到大，耳朵边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大概就是：“侬有没有熟人？”有熟人，好办。没熟人，想办法找熟人。找不到熟人，再托熟人的熟人。熟人的熟人的熟人。这种关系网，像蜘蛛网一样，一层一层。人活得蛮吃力，要记牢很多人际关系，要晓得很多后门在哪里。　　到了日本以后，渐渐发现，原来事情可以这样办：该填表填表，该排队排队，该预约预约。侬是谁不重要，认识谁也不重要。规矩到了，事情就办。规矩不到，认识天皇老子也没用。所以这些年下来，我已经慢慢忘记“托人办事”这回事了。　　前几天忽然想起来，我这半辈子在日本，也有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找关系走后门。事情发生在疫情那年。我困在上海，写《隔离日记》。吐槽当时大使馆电话打不通，邮件没人回，预约也约不上。其实我在日记里写了一段：越洋急呼小吉兄，半夜惊动总领事。发的时候删了。现在过去那么多年了，不妨拿出来说一说。　　隔离结束以后，我要去办一件大事，需要一份太座的委托书，而且要经过东京的中国大使馆认证。正常渠道走不通。怎么办？突然想到小吉兄。我以前写过，小吉兄跟大使馆熟得不得了。除了看门的不认识，里面的都认识。　　微信过去。小吉一口答应。过了半个小时，回音来了。小吉直接把他跟总领事的聊天记录拷贝给我：“我的朋友骏骏，现在人在上海，想办一个公证……”总领事很客气，马上把办事员小X介绍给小吉。小X很热心，把整个办事流程讲得清清楚楚：先去日本官方认定的公证处，把委托书公证好，然后拿到大使馆盖章。后门找到了。太座马上去日本的公证处办好公证，再跟小吉联系。小吉再找小X。小X说：接下来自己打电话预约去大使馆盖章。　　然后问题来了。电话打不通。电话打不通。电话打不通。骏骏人在上海急得团团转，只好另辟蹊径。我又想到了报馆的老开。　　微信过去。老开也是一口答应。过了半个小时，回音来了。老开同样把他跟总领事的聊天记录拷贝给我：“我的朋友骏骏……”总领事还是很客气，不过老开面子大，总领事直接说：把你朋友的电话给我，尽力而为。我赶紧传去太座的电话号码请老开转告。没过多久，办事员小Y打电话给太座，问预约哪天。太座说，最好明天。小Y说，我看看能不能加塞。过了一会儿，又来电话：明天可以。第二天太座去了。VIP待遇。委托书盖好图章快递寄往上海，总算没有耽搁大事。当年的人情截图还存着　　事情办完，我松了一口气。过了几天，小吉忽然又来跟我讲：那个办事员小X打电话来了，问你朋友的事情办好了么。哈哈。我说，办好了。到这里我才发现，事情虽然办好了，我却莫名其妙欠下了两个人情。这就是人情社会的人情债。　　在日本生活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不托人、不求人、不走关系。可是碰到这种跟简中区相关的事情，才发现人情这东西并没有消失。只是从日本社会的日常生活里退场了，又在华人的小圈子里重新冒出来。　　我后来想了想，人情社会好处当然有。一个人碰到困难，找个朋友搭把手，有时候可以解决一个本来很难解决的问题。尤其人在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关键时候有人肯帮侬一把，这种温暖是很实在的。坏处也明显。如果什么事情都靠关系，最后就会变成：有关系的人先办。没关系的人排队。关系硬的人插队。大家都在找关系，最后整个系统就没有人相信规矩了。　　同时我也意识到，人情可以是规矩之外的善意，却不能变成规矩之上的特权。小吉老开帮我，说到底就是朋友帮朋友。他们并没有从中拿到什么好处，只是觉得朋友碰到急事，能顺手帮一下也算是行善积德。这跟“花钱找关系办事”还是两回事。我真正不适应的，是另外一种人情社会：你办事情，首先不是研究规则，而是考虑应该找谁花多少钱。一辈子活在这些关系里面，实在是累。　　我喜欢“事情归事情，人情归人情”的感觉。排队就是排队。预约就是预约。我不认识侬，侬也不认识我，大家照样可以把事情办好。普通人日常生活里，不需要时时刻刻靠“我认识谁”来解决问题。很多年以后，我在井外居然无奈地闯入到“人情社会”，蛮好白相的。人情不是坏东西。坏的是没有人情就办不成事。我又想，倘若我一直在井里，又一不小心当了个官......哈哈不敢瞎想。　　人情这东西，本来就不是拿来计算利息的。侬帮我一次，我帮别人一次。这样传下去，也蛮好。至于让我回到那个“生孩子托人、上学托人、看病托人、打官司托人”的社会里去？算了算了。我已经在日本过了三十多年这种“陌生人也可以照规矩办事”的日脚。再叫我重新研究关系网，我肯定会头痛。这也是我好马不吃回头草的理由之一。　　 2026/9/5 三千院随想随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