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没啥后悔的事│陈某│东洋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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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辈子没啥后悔的事
陈某 (发表日期:2026-09-01 09:04:31 阅读人次:15 回复数:0)
人这一辈子，走到今天，总归经过不少岔路口。往左还是往右，留下还是离开，勿动脑子随大流，还是脑子一抽筋，偏偏挑一条人少的路去走。走着走着，也常常会有人问侬：后悔𠲎？我想想，没啥好后悔的。　　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我分配到上海一个研究所。一起进去的同级生，有的后来当了所长。老同事见到我就讲：骏骏，当年侬勿走，说不定现在侬是所长。我笑笑。　　后来研究所搞合资企业，我去干了几年，又跑了。比我晚进来的同事，做到了总经理。又有人讲：当年侬勿走，这个位置说不定就是侬的。我依然笑笑。　　再后来去了外商独资企业。我这个人好像屁股底下有钉子，待了没多久，又跑到日本来了。那些比我晚进公司的后生，后来一个个都混成了外企的头头脑脑。老朋友又来一句：侬当年留下来勿走，现在说不定也是哪里的老总。我继续笑笑。　　到了日本以后，我还是这个德性。跳法跳法，换了几家公司，最后干脆躺平了。有人又讲：侬如果一直干下去，可以多赚好多日元。我还是笑笑。　　伊拉好像一直觉得，我这辈子错过了好多东西，少赚了好多钱。听上去，好像是有点为我可惜的意思。但是我想问一句：如果当年我真的留下来了，我会不会又羡慕那个跑到日本去的人？说不定到那个时候，又有人跟我讲：骏骏，当年侬要是胆子大一点出来，现在说不定已经在日本躺平了。哈哈。　　人生这个东西，最好玩的地方就在这里。任何一条没有走过的路，看上去都比自己现在这条路好。因为没有走过，所以可以随便想象。人家只看到我没当上所长，没看到我在日本过了三十多年自由自在的日脚。只看到我少赚了多少钱，没看到我少受了多少气。人生不能只算收入，也不能只看头衔。　　想当年我初入职场，曾经跟同事开玩笑：一个地方最好做五年，换个环境也蛮好的。那时候还是铁饭碗时代，讲这种话纯粹是瞎七搭八。没想到后来一语成谶，我差不多真的就是五年一跳。这哪里是偶然。我这个人，天生就不是一棵适合种在盆里的植物。盆子再漂亮，放久了也想挪个地方。看到一条新路，总想去走走看。这叫性格，也可以叫基因。　　我以前写过《偶然》，写过《两张扑克牌》。有些事情看上去是偶然，其实仔细想想，又有点必然。一粒种子落到哪里，当然有偶然。但是这粒种子最后长成啥样的树，是由种子本身决定的。松树长不成柳树。骏骏一辈子也当不了所长。　　所以现在有人问我，如果人生可以重启，侬还会不会走这些奇奇怪怪的小路？我想，大概还是会。人生的每一个十字路口，都是靠自己判断方向的。每一次转弯或者离开，都是当时的我自己做的选择。人生真正的选择，从来不是哪条路最好，而是侬愿意付哪一种代价，欢喜看一眼怎样的风景。人生无悔。　　最近引发我思考这个问题，是因为看到一些老三届朋友常常讲：人生无悔，青春无悔。好像当年到农村插队，也是一段值得自豪的青春。听到这种话，我总有点别扭。如果侬当年有上海好日脚不过，偏偏要去农村吃苦，这是侬自己的选择。后来觉得苦也好，甜也好，后悔不后悔，都是侬自己的事情。如果当年根本没有选择，大家一锅端，叫侬去哪里就去哪里，这个叫什么？这叫命运摆布。　　自己选择的事情，才有资格讲后悔不后悔。没有选择的事情，讲啥“无悔”，有辰光倒像有点打肿脸充胖子。不是无悔，是无奈。侬当年真的有得选吗？　　如果没有，那就不要几十年以后把无奈包装成选择。一个人当然可以怀念青春，可以怀念农村的朋友，可以怀念自己年轻时候吃过的苦。但不要把“我没有办法”美化成“我主动选择”。这是两码事。甚至我觉得，如果一定要讲悔不悔，有些事情反而应该后悔。后悔当年为什么没有早点明白。后悔为什么没有更多人说“不”。后悔为什么面对命运的摆布，只能乖乖排队上车。当然，现在马后炮讲这些，也容易。站在几十年以后，回头教训当年的年轻人，有啥意思。所以我也不想替任何人后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有人是自己选的，有人是被人选的；有人一路主动换车，有人上了一辆车以后，一辈子没有下来过。都过去了。我只是觉得，人生无悔也好，人生无奈也罢，最好不要混在一起讲。自己选的路，走错了，也认账。被命运推上去的路，走得再远，也不用硬撑着说这是自己的理想。当然也允许你狡辩，无悔也好，无奈也罢，反正人生最后都是灰。　　我这辈子没啥后悔的事，不是因为我走的每一步都正确。恰恰相反，有些选择现在看起来，也未必是最聪明的。只是每到岔路口，都是当时的骏骏，选了一条自己愿意走的路。走着走着，看看路上不同的风景，觉得倒也蛮好看的。运气好碰巧走对了，也没啥了不起，谈不上后悔不后悔的。路能自己选，就已经蛮好了。　　2026/8/29 三千院随想随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