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有福人相助的│陈某│东洋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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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有福人相助的
陈某 (发表日期:2026-08-24 11:06:21 阅读人次:6 回复数:0)
骏骏常常讲，喝水勿忘掘井人。回头看看自己走过的路，一路上总有人搭把手的。前几天跟AI闲聊，说到当年上海研究所的前辈，手搓OS手搓编译器手搓数据库的大神，我有幸跟着他们做过科研项目，还有研究所的老领导，提携我一起创办上海软件行业第一家合资企业，还有日本公司的老板，记忆犹新的是88年秋天的那个晚上，伊丹机场落地后去吃了寿司，然后老板就带我去爬金库，稀里糊涂赢了人生第一笔日元，还有后来认识的日本朋友，把我带进上市公司混到躺平…… 　　这些人和事我以前都写过。有些人在我最关键的时候给我指条路，可能伊自己早就忘记了，我却一直记得。看上去这辈子我运气不错，不是因为中过什么大奖，而是人生路上走走停停，不时会碰到几个好人。伊拉就是我的福人。　　我以前也写过我的古老板。在公司书架上翻到几本同人刊物，里面有一篇古老板写的《先辈和后辈》。古老板当年从北海道到京都读书，是个穷学生。到了周末，他的老师经常叫他到家里吃饭喝酒。一个穷学生碰到这种待遇，自然感激得不得了。老师却跟他说，作为先辈，我之所以这样对你，并不是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回报。只是希望将来你也这样对待你的后辈。这句话，古老板记牢了一辈子。伊也是这样去尽力提携自己的后辈。　　真正的福人，不一定给侬多少钱，也不一定帮侬办成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有时候只是一句话，一个机会，一次举手之劳。可是一个人的人生，往往就是这些小事情，一点一点改变方向的。我这个人基本上勿进庙宇，也勿烧香，从来不去许愿，更谈不上还愿。但是我记得人生路上每一个给过我助力的普通人。　　我自己给别人做过的那些举手之劳，反倒记不清楚了。可是别人请我吃过的一顿饭，给过的一个微笑，释放的一份善意，我却记得蛮牢。大概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本账。这本账不是算钱的。谁在侬落魄的时候伸过手，谁在侬得意的时候也替侬高兴，谁只是有事情的时候才来找侬，谁在侬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依旧愿意跟侬嘎嘎山河。　　我后来又慢慢分清楚了一件事情：福人和朋友，不完全是一回事。朋友是人与人之间的来来回回，朋友可以同甘，也可以共苦。说到底，还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福人却不太一样。福人更多是一种“给予”。伊帮侬的时候，未必想到从侬这里得到什么。所以一个人真正的福气，不完全在于自己有多少钱、有多聪明、有多少朋友，而在于人生路上碰到过多少善意。福人未必都是朋友。有些人侬只见过一次。有些人只跟侬说过一句话。　　还有些人甚至侬从来没有见过。写过算法圣经的克努斯，他的《程序设计的艺术》给我展现了精妙绝伦的计算机时空。八十年代那些让我第一次知道世界原来还可以这样的启蒙学者，卢梭、伏尔泰、狄德罗、萨特，还有卡尔·波普尔。伊拉一个也不认得我。可是他们确实改变了我。我年轻时候读伊拉的书，很多东西现在已经讲勿清爽了。但是阅读留下来的思想痕迹，却一直还在。　　我后来到了日本，能够慢慢适应一个和自己原来完全不同的社会，能够接受另外一种生活方式，能够怀疑自己过去认为理所当然的东西，我想多少也和这些“书本上的福人”有关。还有一个人，我觉得一定要单独提出来，就是梭罗。我开始筹划躺平的时候，正好在读他的《瓦尔登湖》。那本书对我最大的影响，不是教我住到湖边去搭个木头房子，而是让我忽然觉得，人生原来可以这样过。　　不追着别人跑，不把物质当成唯一的尺度，也不因为别人觉得侬“没出息”就怀疑自己。一个人只要知道自己真正需要什么，少一点欲望，多一点自己的时间，日脚也可以过得有滋有味。我甚至发现，我的躺平并不是突然想通的。前头其实早就有人替我铺路了。梭罗就是我的福人。他大概不会想到，几百年以后，在日本埼玉乡下一个准备退出职场的中国人，正捧着他的《瓦尔登湖》，给自己的躺平寻找底气。躺平的姿势也可以是很优雅的。　　现在回头看，所谓福人，并不一定是帮侬赚到多少钱的人。有辰光一本书也可以改变侬一辈子。福人有时候很奇怪。伊可以在侬身边，也可以隔着几千公里，甚至可以已经死了几百年。可是伊留下来的东西，还是可以在某一个人生节点上，推侬一把。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思想上的提携”。一个人年轻的时候，最容易感谢的是帮侬办事情的人。到了后来才晓得，真正改变一个人的，还有另外一种帮助：有人让侬看见一个原来不知道的世界。　　那些师长的言传身教慢慢地融入我的血液。别人帮过我的，要记牢。自己有能力的时候，也顺手帮后面的人一把。不一定要等人家来感谢，也不一定要把“我帮过你”挂在嘴巴上。人家帮过侬，是侬的福气；轮到侬有能力了，顺手帮后面的人一把，这份福气也就传下去了。岔开说一句，我曾经写过：真正朋友的试金石，是一个被官家追杀的人跑到你家门口，说一句“让我住一晚”。侬不用问缘由，只有两个选择：留宿，或者举报。福人其实完全不一样。　　福人不是一定陪侬走到最后的人。他可能只在侬人生路上出现五分钟，给侬指一下方向，然后转身走掉。可是侬走了几十年以后，突然发现：原来当年就是这一指。有人问我信不信上帝，我不知道。人生路上总有一些人，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总有一些书，在我最迷茫的时候帮我开一扇窗；总有一些偶然，看起来莫名其妙，最后却把我推到了另外一条路上。如果这也算一种上帝的安排，那么我想，我这一辈子大概也是见过不少上帝的。只不过，上帝穿的不是白袍，可能就是一个上海老头、一个日本老板、一个普通朋友，或者一本几十年前已经翻旧了的书。　　我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自家的运气，靠的也不是烧香拜佛，靠的是一群我始终铭记的福人。成天想着算计别人的小人，即使天天去烧头香也没卵用。海阔天空，云淡风轻。自己有水喝的时候，也想着替后面的人顺手掘一口井。耐心种活一棵小树苗，或许会给将来散步的人留下一片阴凉。至于上帝在哪里？我真的勿晓得。慢慢走，慢慢看。也许走着走着，就碰到了。原来我这一路遇到的那些福人，册那侪是伊派来的。　　2026/8/22 三千院随想随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