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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引 | 人类的好日子已经过完了

骏骏 (发表日期:2020-03-18 07:05:12 阅读人次:256 回复数:1)

  小引 | 人类的好日子已经过完了

  


  
我在武汉。今天是武汉封城第五十五天。

  
新冠病毒如今已经蔓延到了五洲四海,据说,地球上没有这病毒的地方已经越来越少。起码南极洲和北冰洋还没有吧?我心里想。假如此刻从宇宙中观望地球,会是如何的景象?这颗在黑暗中兀自旋转的星球,正在发生着些什么?当一个全新的,更加高级的病毒猛然冲击人类社会,是不是就像一颗小行星撞进了大气层?巨大的冲击波正在蔓延,海浪汹涌,森林倾覆,蝼蚁般的人群在迁徙,在避难,在等待。

  
其实这场病毒,是人类社会早晚会遇见的劫难。当我们已经习惯于享受当代科技带来的种种便捷,快速,抛弃隐私的生活时,病毒早就觊觎我们了。甚至当我们还在纠缠国家、民族、宗教、华尔街、新闻、意识形态等等不着边际的语言概念时,新冠病毒已经为这些东西准备好了归宿。

  
这话可能并不准确,病毒为“这些东西”准备的归宿,其实就是人类为自己准备的终点。我们无法在战争和瘟疫之间划出来一条界限,就像无法在生与死之间划出清晰的界限——假如站在更高的地方来看,由于文化、意识形态、民族、宗教差异产生的矛盾,最后和新冠病毒出现而引发的人类矛盾,并无二致。或者说,在新的时代和眼光下,病毒似乎囊括了本来在不同领域中谈论的话题,我们被病毒驱使着,试图把所有的界限打开,以解决由于长期对峙而产生的各种问题。

  
这是世界大同即将到来的象征吗?还是世界大战的前兆?我们可以用分裂的方式来抵达团结吗?这是“病毒”式的问题,没有办法回答。我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乌托邦式的迷魂药,在我看来,这些许诺无异于病毒本身——我孩提时就明白了,那些用夹过肉的筷子沾东西给你吃的陌生人,大多是为了看你流泪,以满足他们浅薄的调戏你的欲望。

  
或许有人正在黑夜中进行着专业,客观,具有不可辩驳的历史责任感的分析和思考。我只是庸人自扰,尚未看见。在信息爆炸的舆论场中需要火眼金睛,想从杂芜中辨别微弱的真相,何其困难。其实就算你指出了真相,如果不合时宜,也会被某种同心协力的力量遮蔽进茫茫宇宙。这是一个不需要你着急个人表态的时代,它背后的意思是——团结起来,驱除异己。这是多么政治正确的话语,追问似乎毫无意义——请记住,信仰是经不住追问的,但这恰恰是信仰的好处。它意味着,所有的追问到此为止,有些人会由此团结在一起。

  
那些在病毒侵袭下死去的人,或许对“团结”二字保持着永恒的距离。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还有什么能够比“死亡”更团结我们的事情呢?新冠病毒用最民主的方式提醒人类,无差别的,去中心化的,在虚拟和现实之间同时发生的攻击,已经展开了。这是17年前非典时人类尚未意识到的问题,这也是众志成城,万众一心的口号解决不了的问题。

  
如果冷静下来思考,这场灾难的到来并非没有暗示,当黑洞般的超级城市在人类世界中出现之时,当它企图用强大的资本和社会链条控制我们的时候,我们其实已经在自我隔离了。或者换句话说,我们已经成功的将肉体和思想隔离开来,就像被感染后等待救援的病人,肉体交给了超级现代化,而思想依旧原地踏步。这种景观,似乎有人尝试警告过,我们通过电影,文学作品,并在某些哲学家们的只言片语中隐隐约约看到,人类的好日子已经过完了——在现代化进程中一路狂飙的我们将继续遭受这样的冲击。

  
“澎湃”晚间发布了一条新闻:“新冠肺炎最新研究:A型血相对易感”,我看了标题,暗自一惊。记忆中自己是A型血,原来与病毒其实靠的如此接近。文章中的关键词是:临床、研究、金银潭、分析结果、数据……看得人头晕目眩。当然也提到了,此文是该领域的首份研究,刊发在预印本平台medRxiv,尚未经同行评议。不过,由冷泉港实验室、BMJ和耶鲁大学加持的medRxiv,想必有一定道理——科学的事情,交给科学解决,我只是有点担心,在我们谈论血型的时候,会不会顺带拐弯谈一谈星座。在中国的网络上,或许只有谈论星座的时候大家是团结的,而且看上去是诚挚友好的团结。

  
下午四点左右,未来城忽然失火了,我闻到刺鼻的烟味,赶紧下楼观察情况,一扭头看见余则成也站在人群中,跟他做了个手势,走到花坛边的长条椅上坐着抽烟。消防车的警笛声中,他跟我说起昨天云梦来的那位肺癌患者,今天已经顺利入住。我问他,对接入院的事情如此繁琐,你们这只志愿者团队,为什么不直接放手给医院?他摇了摇头说,如果是在平时,或许可以,但现在……

  
我明白他的意思,看上去有点无奈,但又没办法。“是9763着火了!”有人路过我们大声说,余则成似乎振奋了一下精神,他指着一个穿绿色毛毛熊衣服,背着双肩背包的女孩说,那就是丫头。

  
夕阳正好,浓烟散去,听说未来城着火了,小区里跑下楼的人,真不少。远远看过去,丫头的身影在人群中时隐时现,看不清楚。

  
2020/3/17




 回复[1]:  二进宫 (2020-03-23 14:3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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